他渾身透著幽白,與這被泥水濺起的院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風靈雀沒想到他來的那麽快,趙白歌在濺滿雨水的長凳上坐下,笑容親切溫暖,透過雨水的視線溫柔而堅定,“阿雀妹妹,是你在叫我?”

風靈雀回頭看了看四周,“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那當然是,我隨時就在你的左右。”趙白歌將雨傘傾斜,替她遮住了傾盆的暴雨,可這樣一來,雨水就毫不客氣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瞬間濕了個徹底。

“我遇到了一點解決不了的麻煩。”風靈雀瞪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趙白歌輕笑一聲,“我最擅長幫別人解決麻煩,阿雀妹妹,謝謝你信任我。”

“但是我沒有什麽報酬給你,也暫時不會答應你的條件。”

“沒有關係,隻要你肯給我表現的機會,咱們來日方長,你總會有心動的一天,就像現在一樣,你會慢慢的,越來越依賴我,越來越離不開我。”趙白歌微笑著,大雨也衝刷不掉他眼裏的笑意。

風靈雀知道自己是在與虎謀皮,飲鴆止渴,趙白歌是一條危險的毒蛇,他的毒信那麽明目張膽,可她已經沒有了選擇的機會。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待會你不跟我玩了可就麻煩了!”趙白歌換了一副玩笑的語氣,笑容滿滿,“你是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

“我覺得覃燕台有可能知道了我的計劃,我擔心他會阻止我,我的計劃可能要提前了。”雖然這樣危險又會多了一分,可是越往後她遇到的阻力就會越大,將更無勝算,除了此時還可以放手一搏,往後她或許連這放手一搏的機會都沒有了。

趙白歌看著她,“好,我幫你攔住覃燕台,保證叫他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謝謝了。”

“光說謝怎麽行,我這人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也不喜歡被人欠人情。”趙白歌露出燦笑,“明晚約你到江中夜遊如何?塗杭的江景美絕人寰,漁船,江風和琴聲令人心曠神怡,若有阿雀妹妹陪我一起,我這隻小白鴿一定會更高興的。”

“兩不相欠挺好,我即求了你幫忙,答應你的要求本就應該,那就明晚江邊見好了。”

趙白歌看著她渾身被雨水浸濕的鬢發,伸手想要幫她整理整理,風靈雀忽地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站了起來躲開了他的手,“院中雨大,我就不送了。”

趙白歌收回了手,低低一笑,“好,阿雀妹妹,我們明晚見。”

趙白歌擎著雨傘緩緩走出了院子,他白色的衣角在巷口一晃就不見了,一架白馬拉著的白色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子口,趙白歌上了車,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他不笑時,眼底便帶著遮掩不住的戾氣,麵頰瘦削,看著似比平日裏看著更年幼了些。

“吩咐下去,蛛網已成,拆。”

趕車的馬夫阿四聽著,低低應了聲是,馬車幽幽啟動,阿四不動聲色道,“大人對阿雀姑娘真是費盡心思,用心良苦。”

“我說過,隻有我知道她有多珍貴,為了徹底得到她,便算是費再多的心思也是值得的。”

“可我們真的要與覃燕台為敵嗎?”

“誰說是我們與他為敵了,與他為敵的分明是不希望他得到善終的二殿下,我隻一屆商人,與我何幹?”

“大人說的是,是屬下愚鈍了。”

巡軍鋪的宿舍裏,隻有一扇小窗,白日關著門,屋內便顯得暗沉沉的,聽著屋外的暴雨如注,覃燕台躺了一會便煩悶的坐了起來,他拿起赤金丟在一旁的所謂的大帝新政翻看了起來,越看眉頭越是皺的越緊,一看這玩意兒就是海宴青寫的,旁的也就算了,什麽通漢製,行漢文,習漢俗是什麽鬼東西?

難道要他們幾十萬燕北人都跟著學漢文化不成?

閉著眼睛都可以想見這群在草原上馳騁慣了的半野人要來學習漢文化得是副什麽鬼樣子,這種政策一推出,必定如同炸雷炸翻整個燕北族人,推行之路上的艱難可想而知。

他又翻看了兩眼,幾乎快要氣笑了,這個通漢婚又是個什麽鬼東西?

上行下效,居然要求燕北貴族皆以娶漢女為榮,凡燕北子弟必娶漢女。

覃燕台氣得將厚厚一疊新政仍在地上,海宴青是瘋了吧,居然會提出這麽無理的政策,最可笑的是,大帝居然通過了?

燕北人與中原兩族向來水火不容,他們居然想要通過婚嫁來拉攏彼此間的關係,海宴青呀,也虧得你想得出來。

或許一代兩代尚難融合,可過不了幾代,誰還記得自己的先祖到底是燕北人還是大栗人,亦或是南涼人又有什麽關係?

狗屁的新政,他反正是一條也不會遵照的。

因為下了雨,巡軍鋪裏的大多數人都在院內休息,下雨天他們最喜歡了,一般下雨的時候很難燃起大火,他們就湊在廊下聊天喝酒打發時間,覃燕台心氣不順,出了門就看見門口廊下聚著一群人,他走了過去坐下,道,“四兒,給我也倒一碗。”

叫四兒的立即給覃燕台倒了一碗酒,大家打趣道,“今天稀奇了,小七居然也出來跟咱們喝酒了,賭錢嗎?”

覃燕台道,“賭!”

他以前在軍中無聊時,也會跟下麵的人賭幾把,四兒眼睛朝旁邊的胖子一瞄,兩人嘻嘻笑著,“好嘞!咱們就陪七爺玩幾把!”

三把輸了三把,五把輸了五把,覃燕台這輩子點沒這麽背過。

氣得他差點背過氣去,還想再來一把一雪前恥,一摸口袋,裏麵空空如也,原本就不富裕的口袋此刻已是雪上加霜,半個子也摸不出來了,四處去找赤金,才想起來他被自己打發去做事了。

“再玩一把!”他耍賴道。

“那可不行,你若沒有本錢,咱們怎麽跟你玩!你都沒錢啦!”

“四兒,咱們可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賠著玩一把怎麽了!”

“不行不行!門都沒有!這時候親兄弟也得明算賬!”

覃燕台氣急,心想真是虎落平陽被雞啄,一把鎖了他的喉,兩個人居然就廝打了起來,四兒平日也是常練的人,兩個人你掐著我我揪著你鬥的不亦樂乎,一群人非但不攔架還在旁邊起哄瞎鬧。

正鬧的熱火朝天的時候,突然幾匹駿馬停在了巡軍鋪的門口,一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滾下馬來,恭敬地入內,大聲道,“微臣塗杭府尹蘇特林,特奉命恭迎小王爺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