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從江船上下來時,夜月已上中天,河岸邊多了幾分蕭索,雖仍有遊人往來,但夜風已經很涼了,風靈雀的腦子裏一片兵荒馬亂,剛才與趙白歌的談話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裏震撼,

“憑你自己的能力,若當真想殺趙妤應該也是不難,為什麽非要我出手?”

“我若沾手殺了趙妤,大溍朝中的那些老臣必會揪住這一點大做文章,可若與我無關,我便能以為趙妤報仇之名而重回大溍,一舉兩得。”

當真是個毫不掩飾的陰險小人。

風靈雀沒有馬上回複他,她覺得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保持理智,她的心裏百轉千回,她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救李柔漪和李詩年,可若要將整個大乾拖下水,她卻是萬萬不能的。

如今的大乾早已不是單純的燕北人那麽簡單,三族百姓混居,國家日益安定,一旦大溍邊境不穩,禍害的可是三族百姓。

她是想要驅趕燕北人,卻不想將整個中原再次推入火海。

籲,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隻覺得如今事態的發展已逐漸脫離了她的控製和想象,越來越多的勢力攪和進來,妄圖打亂當前的平穩局麵,再次分得一杯羹。

風靈雀一邊想著一邊沿著矮牆朝家裏走去,忽地黑暗中一隻大手朝她回來,風靈雀本能地回身躲避,可那人動作卻比她更快一步,一把奪去了她頭上的簪子,風靈雀抬腿踢去,那人自陰影中緩緩現出了身形。

覃燕台不知道什麽時候躲藏在黑暗中一言不發,一雙鷹眼在黑暗中閃爍難明,他慢慢走了出來,低頭打量著手裏的簪子,慢慢道,“居然帶了簪子?”

風靈雀摸了摸頭發,覺得他莫名其妙,“我帶簪子怎麽了?”

“這大晚上的,你去哪兒了?”

“與一個朋友喝酒聊天,怎麽了?”

“趙白歌?江中夜遊?喝什麽酒喝了這麽久?”

風靈雀不明白他用這奇怪的語氣在質問什麽,“與你有關嗎?我願意跟誰喝酒就喝酒,怎麽,還得跟你匯報?”

她劈手去奪她的簪子,卻被覃燕台輕易躲開了,覃燕台手裏把玩著簪子,眼神意味難明的看著她,“你不是已經與海宴青許下約定,怎地又半夜夜會別的男人,你可真有本事,仗著自己這點美色,在幾個男人之間周旋,一個又一個,你是離了男人活不了?”

風靈雀吃驚地盯著他,這男人突然冷嘲熱諷的是做什麽,“你沒病吧?”

“我就是有病才管你的閑事,你找男人都不挑挑嗎?趙白歌是什麽人,你也敢去招惹,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知道。”風靈雀看了他一眼,呐呐道,她莫名覺得覃燕台是在擔心她的安危才如此惡語相向,是她理解錯誤嗎?

好端端地,覃燕台為什麽要關心她?

“不過,我們隻是合作關係,互相利用而已,我對他有用,他對我也有些價值。”

覃燕台不再說話,沉默地看著她。風靈雀抬頭瞥他一眼,就見他那張英氣逼人的俊逸麵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出色,頂著這樣的目光她莫名覺得有些壓力,本能地想要避開他視線的探究,腦中忽然想起趙白歌的聲音,作為交換,我會讓覃燕台永遠回不了朝天城。

“海宴青也是嗎?”半晌,他突然沉悶的出聲。

“什麽?”風靈雀竟走神了。

“你對他也隻是利用,隻是因為他有價值嗎?”

“是呀。”風靈雀特別坦然,似乎覺得任何謊言對於覃燕台都沒有意義,反正他也不會信,坦誠相向了。

“標準呢?你選擇他的標準是什麽?”覃燕台垂眸盯著她看。

怪了,分明恨他恨得要死,日日算計著他,怎地真有人能取他小命時,心裏卻起了猶豫,毛毛躁躁的。

“你想知道?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麽大不了。”風靈雀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我當時呢,需要潛伏進燕北竊取情報,當時的燕北,最出名的無非就是你們燕北三傑,覃燕行性格古怪,人格外機警,難以近身又不近女色,便算是我想靠近他估計也沒有什麽機會,海宴青卻熟悉漢文化,對漢人也沒有那麽多的偏見,人性格善良溫柔,心懷慈悲,無論怎樣選,我都會選擇從海宴青下手。”

覃燕台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慢慢道,“那我呢?為什麽不選我?”

風靈雀猛地抬頭,一時答不上話,在她的預判裏,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覃燕台,因為在她的印象裏覃燕台冷血殘忍,殘暴不仁,根本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對象。

可被他突然當麵問著,她的腦袋裏轟的一聲,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卻意外碰到了牆,卻是退無可退了。

“你……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覃燕台仍舊不錯眼地盯著她看,朝前邁進一步,他個子高,幾乎要垂著頭才能看見她的臉,“我今天來就是確認一件事,你的生死到底是否與我有關。”

“我的生死與你有什麽關係!”她起頭,就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覃燕台低低道,“見鬼了。”

風靈雀心裏忽地起了一絲異樣,心裏警覺剛起,覃燕台突地按住她的腦袋將她的頭抵在了牆上,吻了下來。

風靈雀感覺到唇瓣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整個腦袋仿佛瞬間炸了!

覃燕台隻是蜻蜓點水的啄了一下,整個人猶如五雷轟頂,他怔怔地看著她,忽地捏緊了她的下巴,狠狠的親了上去。

風靈雀瞪大雙眼,感受到唇上傳來撕咬的痛感,整個人徹底懵了。一陣劇烈的心跳撞擊著她,仿佛要從她的胸膛裏跳了出來,眼前之人猶如一度石牆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她的手無處安放,緊緊地攥緊了自己。

唇齒相依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慟,仿佛要讓她沉迷,溺斃。

偏在她快要失去理智之時,覃燕台仿佛突然驚醒了般鬆開了她,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似乎比她還要更加震驚。

心仿佛快要裂開般的,一陣陣劇痛一陣陣酸楚的甜蜜交雜著填滿了胸膛, 再沒有了懷疑。

我怎麽這麽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