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坐在回城的馬車上,人少見的有些沉默,他在心裏反複思量著該如何取的風靈雀的信任,他們之間缺少的東西太多了,連基本的信任都寥寥無幾,當下最重要的是,要讓她相信自己,隻有互相信任,她願意信任自己,打開心扉,他才能真正獲得她的心。

覃燕台回去後回了府邸養傷,他決定不去把風靈雀逼的太緊,給她幾天的時間舒緩心情,她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畢竟兩人之前打生打死勢不兩立那麽久,忽地叫她愛自己,八成也有些強人所難。

他躺在**忍了一天,到了第二天便心癢難耐,像是有螞蟻在抓撓一樣,無論如何也躺不下了,這風靈雀也是狠心,當真不再來找他。覃燕台決定做一個主動的人,拖著病體拄著拐杖,坐著馬車慢悠悠地來到了風靈雀家的院子前。

卻見她家的院門緊閉,門庭幽幽的,分外寂寥。覃燕台心裏湧起了熱流,那種感覺便算是自己也抑製不住,他跟魔怔了一樣,便算是翻牆也要進她家的門。

他翻牆而入,進入院子,卻見院子收拾的妥妥當當,一應用品歸置的整整齊齊,顯出了幾分荒涼感,再看屋子,已經落了鎖,朝內看去,屋裏已經沒有了人生活的痕跡。

覃燕台的一顆心霎地落在了地上,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因為愧疚,他才撤回了監控風靈雀的暗哨,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這院子竟已經人去樓空了。

他呐呐地問跟在身邊的侍衛,“風靈雀呢?”

那侍衛立即道,“屬下立即去查,請小王爺稍等。”

等覃燕台的馬車使回臨時府邸時,消息已經傳回,有線人看到昨日風靈雀就已經離開了塗杭,獨自背著包袱,上了去朝天城的馬車。

她走了,不辭而別。

如此狠心和決然,竟然沒有一丁點的留戀。

去往朝天城的馬車在道上走了大半個月,這才晃晃悠悠的到了朝天城,朝天城在原來大栗和南涼的中間,此時深秋快要入冬,居然已經很冷了,早晨露重,一馬車四五個人從馬車上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風靈雀最後下了馬車,就看到晨霧之中,籠罩著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城。

看到這座融合了燕北與大栗特質的高大城牆,風靈雀似乎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這裏已經是一個全新的,強盛的國家。

南涼舊夢,此刻提及竟然有些像笑話。

隨著進城的隊伍緩緩進入城池,風靈雀看著這座繁華之城,震驚於朝天城的熱鬧與喧嘩,它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熱鬧繁華,街兩邊出早攤的人居然快站滿了街邊,鼎沸的人聲不似早晨,倒像是已經到了大中午,朝天城是座不夜城,便算是到了夜晚仍舊燈火通明,十二時辰買賣如常,她原也隻是聽說,如今看著這早市的景象,似乎稍微能感受到了一丁點這大城的氣魄了。

或許是生活平安喜樂,她在來往的人群中間看到了熱情洋溢的笑臉,商販熱情招客,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在笑,燕北的特產,大栗的擺件,南涼的瓜果已經俱全,三個民族在朝天城融合的非常完美,他們彼此為鄰,和諧相處著。

誰都忘記了,他們曾經彼此視對方為死敵,曾經恨不得生啖其肉,可如今,他們圍在一起鬥蛐蛐,喝酒劃拳,攀著肩膀互相親密的交談,大家都忘了,可卻偏偏隻有她還記得。

她忽然感覺到莫名有些窒息,這種三民族雜居的和樂生活衝擊了她,她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記得,不忘記,是否還有這個必要。

是否還有人記得南涼故國?

她怔怔地站在喧鬧的街,覺得自己離不開,也融不進,她被困在了過去,困在了那個被轟炸成為了廢墟的城牆上,耳邊是戰士的嘶吼和哀嚎,親友的血肉濺在臉上,讓她整個人戰栗不休。

眼前的幸福喜樂與她腦海裏的血腥畫麵撕扯著,她活在過去的仇恨中,竟顯得有些過時和格格不入了。

她攥著包裹的帶子傻愣愣地站在那裏,就連身邊有人在叫她也完全沒有聽見,周圍太熱鬧了,燕北的方言衝擊著耳朵,她不適應。

“阿雀!阿雀!”一聲聲驚喜的呼喚沒能將她從過往中喚醒。

塗杭遠就屬於南涼,如今除了換了個國名,生活與原先區別並不大,可朝天城是國都,燕北人的聚集地,她受到的衝擊有些太大了,一時反應不過來,剛後知後覺聽到有呼喚自己的聲音入耳,人突然就被對方抱了個滿懷,海宴青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歡喜的叫著,“阿雀!”

風靈雀猛地清醒了,她終於記起了當時當下自己在哪,她掙紮著推開了海宴青,道,“宴青哥哥……”

海宴青當她是害羞,可他太高興了,自從收到了風靈雀的來信,他便整個人幸福的快要冒泡,他從來沒有這麽幸福過,或許是他過於開心的樣子難以掩藏,大帝時常那他來打趣,不過他也不在意了,隻要能等到風靈雀入城,便算是天天被大帝取笑又能如何?

他滿眼熱切地看著風靈雀,“阿雀,我好想你!”

這就是她的選擇。

風靈雀低垂著頭,“抱歉,比我原說的日子晚了兩天,路上馬車壞了一次,所以耽擱了。”

“不要緊的,不過是多等兩日而已。”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路走一路介紹著周圍的風物,風靈雀沒有拒絕,她本就是入朝天城與海宴青成親的,她既選擇了他決心忘掉另個人,又有什麽資格拒絕呢。

朝天城極大,兩人走了半天也才走了幾條街,路過一家大栗糖餅店,海宴青帶著她入內,嚐了大栗特有的糖餅,街麵上琳琅滿目,好看好玩的東西太多了,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玩不遍,海宴青眉眼清潤俊逸,微微含著笑不停地替她夾菜,“等你歇息兩日,往後我每日都帶你出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