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也隻是暫時想想而已,她輕易是不會去冒這個險的,現在的她已經容不得半點閃失了。因為失信於趙白歌,破壞了他的計劃,她不知趙白歌是否還願意再相信她,走之前她給趙白歌留了信,趙白歌並沒有責怪她,也沒有再出現,風靈雀不知他又去做了什麽,總之這條路上,或許又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還好,她離最終的勝利也近在咫尺。

她跟海宴青說的想盡快成親的話也是出自真心,遲則生變,隻有先成親,一切塵埃落定,才不會再有變故。

她害怕變故,她甚至不曾想過自己的未來,隻知道盡完身為臣子最後的職責,隻有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她才覺得不辜負了自己身為南涼將士的最後一點忠貞。

她不想未來,或許也沒有未來。

曾經內心無比堅定的人,此刻已經覺得有些搖搖欲墜了,她快支撐不住了自己,隻拚著最後一股勁在支撐著,勉力的堅持著。

海宴青對風靈雀的事很上心,她既表明了想盡快成親,他更是求之不得,第二日朝會結束後,海宴青便因著一點小事留了下來,並借機與大地攀談,想找個好機會向大帝稟明此事。

大帝何其敏銳的人,一看海宴青的羞澀模樣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撚著胡子笑眯眯道,“宴青啊,你還有事?跟朕還有什麽不能直言的?”

海宴青終於鼓起了勇氣,行禮道,“陛下,便是之前求您賜婚的事,昨日風靈雀已經入了朝天城,屬下想盡快完婚。”

大帝撚著胡子沉默不語,“確定了?”

“確定了。”海宴青堅定道。

大帝歎了一口氣,“此時一旦定了可就再無更改的可能,眼下新政正在推行,你若與風靈雀成婚,將是皇族首個娶漢族姑娘的先例,全天下的眼睛都會盯著你們,你們會成為通漢婚的典範,會是天下萬民學習的楷模,你們必須成為模範夫妻,必須恩愛異常,讓全天下看見你們結合的幸福,你們兩人成婚,更是兩個民族的聯結,茲事體大,你想好了?”

海宴青道,“已經想好了,請陛下放心,我與阿雀必會白頭到老,不離不棄,恩愛幸福。”

大帝道,“若你們婚後生下的第一個男孩,必須交給朕親自撫養,你可願意?”

海宴青愣了一愣,“這……這……此事我做不得主,須回去聽阿雀的意見。”

大帝懶懶地倚在榻上,剛才還和藹可親的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他語調也變得慢悠悠的,懶洋洋的,卻驀地叫人心裏一涼,“你當朕當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

海宴青猛地驚醒了過來,悔恨自己剛才一時高興,得意忘形,立即俯下身來,道,“是屬下愚鈍,請陛下見諒,全聽陛下旨意。”

大帝朝他揮了揮手,“去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安排,到時朕就不過去喝喜酒了。”

“是。”

海宴青背上驚出了一背的汗,慢慢退出了大殿,他原也不是不穩重的人,隻是事情涉及到風靈雀難免叫他更上心些,擦了擦額上的汗,海宴青心裏又是甜蜜又是發緊。

出了宮門,騎上自己的馬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著,一麵高興著大帝並未再阻攔二人的婚事,一麵卻又為大帝的話感到心驚膽顫,不知若阿雀知道了大帝的意思會怎麽想,她本就對燕北人存著戒備心,若她的第一個孩兒必須交給大帝,她定是不願意的,可若不交,大帝絕不會允許他們的結合。

海宴青沉悶地歎了口氣,因為即將成婚的喜悅也似乎被衝淡了。

說到底,大帝雖允了他們的婚事,卻仍然不信任她。

回到了府上,進了院門,就看到風靈雀正坐在廊前怔怔地出神,杵著下巴頭一搖一搖的,百無聊賴又慵懶的樣子,像一隻正在打盹午睡的懶貓。

一看到她在家,海宴青的心立刻融化了,剛才的擔憂憂慮又消退了些,喜悅占據了上風,他高興的走了過去,笑道,“怎地一個人坐在這裏,不出去走走?”

風靈雀看到他回來,也沒起來迎接,就那麽懶洋洋地,“不出去了,就在這院子裏曬曬太陽挺好。”

他原還以為以風靈雀的性子定是呆不住的,沒想到她竟一個人在院子裏安靜的呆了一半天,她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卻又似乎沒什麽不同,海宴青的心裏有些甜蜜又有些心酸,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道,“今日上朝,陛下準了我們的婚事,我原想辦的熱鬧一些,你呢?想做什麽樣的?”

風靈雀道,“我沒什麽要求,簡單方便,不要太辛苦就行了。”

她淡淡笑著,仿似又是在塗杭時那個精靈的小丫頭了,海宴青看著她,始終說不出口大帝提出的要求,兩人都還為成婚,便說孩兒孩兒怎樣的,他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一紅,到底是沒能說出口。

“那……那十日後,你覺得怎麽樣?”

“十日?”那麽久呢……

風靈雀有些等不及,便道,“還要等十日呢,要不三日後吧,三日後怎麽樣?”

海宴青微微一怔,沒想到風靈雀這麽著急與他成婚,甚至必自己還要著急,他原也想的是三天後,可又怕時間太短來不及準備,可既然阿雀也著急,那邊就三日好了。

海宴青點點頭,“都依你的,三日便三日吧,隻是日子太短,若有準備不周的地方還請阿雀見諒。”

“不會的,成親隻是一種形勢而已,反正我確定要嫁的人是你就對了。”

她隨口說的,卻沒意識到這句話對海宴青的影響有多大,海宴青眼睛驟然一亮,隻覺得一顆心仿似融化了般,整個人有種不現實的幸福的眩暈感,便是為了她這一句話,叫他做什麽他都值了,他在心裏默默的盤算著,若將來他們當真有了第一個孩兒,他決計是不會把他送給大帝的,阿雀一定會舍不得,而他又如何會看著她傷心呢。

將來,想到將來的種種,海宴青便覺得幸福的整個人都快要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