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有很多人無法入眠。
在明苑書房,一直工作到半夜的覃燕行覺得有些乏了,門口時不時傳來狼女的輕聲咳嗽,許是前天在外麵守了一夜著了寒,便算是再強悍,到底也隻是個女子,覃燕行收好手裏的密件,準備出言喚狼女,卻猶豫了片刻作罷。
狼女對他的心思不死,他比誰都清楚,不該有的關心隻會讓她更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她既喜歡守著,便就守著吧。
家裏兩個女人果真是不得安寧,彼此對對方的嫌棄幾乎快凝成了實質,他又不盲,自然看得出李柔漪對狼女有著幾分不喜,而狼女幾乎已經把對李柔漪的厭惡寫在了臉上。
找個由頭,將她調去潄奕長公主身邊做護衛吧。
覃燕行歎了一口氣,最近幾件大事尚未落準,讓他有些煩悶,心懸著,也無心睡眠,起身提著燈籠在院中閑散地走著,穿過長廊走進小花園,就看見李柔漪提著一盞小燈,披著衣裳也在散步,小路隻那麽長,一個拐彎,兩個人就打了個照麵。
李柔漪猝不及防,被覃燕行嚇了一跳,“殿……殿下……”
都道是燈下看美人,朦朧的橘色燭火下,襯托的李柔漪柔美似水,仿似月中仙子,叫人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這麽晚了,怎地還不睡?”
李柔漪有些羞意,“我……我晚上吃多了,有些睡不著,出來走走消消食。”
“到底是吃了多少?”覃燕行下意識去摸李柔漪的手,就見她指尖微涼,將燈籠放在地上,兩隻手將她的手握住縮進自己的大袖裏,“出來散步怎麽也不將衣服穿好?”
說著,又將她披的外衣穿仔細了,李柔漪由著他擺弄著,隻覺得今晚的覃燕行格外溫柔體貼,她總是這樣,隻要這男人稍待她溫柔,她便又要做夢了,以為他時時刻刻都是如這般溫柔的,可每次當她深陷其中時,他又會狠狠地將她從夢中抽醒,讓她看清他的另外一麵。
她的心揪了起來,不知道他的溫柔背後,是否又有著什麽醜惡的目的。
細細將她的衣帶係緊了,覃燕行抬起頭,鳳眸裏沒了往日的冷銳,點點地帶著些少見的光亮,“既然都睡不著,不若我們出去逛逛吧?”
“逛逛?這個時辰?”李柔漪有些吃驚。
“朝天城的夜市比白市更熱鬧,尤其東西二市,更有很多異國奇物,熱鬧非凡,比你們南涼的集市不知有趣多少。”
李柔漪靜靜地,聲音低低弱弱,透著幾分惹人憐愛的可憐,“我……從未去過南涼的集市,不能想象出會是怎樣的熱鬧。”
“你以前沒去過集市嗎?”覃燕行有些意外。
“沒有,以前長在宮中,從未出過宮門,如今來了明苑,也從未出去過,從不知外麵的世界是怎樣的。”李柔漪輕輕道。
覃燕行垂眸看著她,忽然發現眼前的美麗姑娘是那樣可憐,如此孤閉的環境,她竟被困住了十幾年。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溫柔道,“到是我的不是了,從未帶你出去過,往後你若無聊,想出去走走,我便陪你去。”
李柔漪吃驚地看著他,“我隨時都能出去嗎?”
“自然。”
“可我隨意出行,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不必去想這些,你是我的妃子,若是連你的周全都護不住,我怎配做你的夫君?”覃燕行笑著道,拉著她的手就往外麵走,“今日便叫你看看朝天城真正好玩的去處。”
覃燕行的興致頗高,看上去十分高興,李柔漪被他拉著反倒慢了半步,“殿下,我要不要帶個帽子或者麵紗之類?”
“不需,你隻管跟著我就好了。”
他拉著李柔漪隻管快走,走了幾步才發現狼女正悄無聲息的跟在他們的後麵,覃燕行道,“紫安,今晚換二營守衛,你無需跟著。”
狼女立即止住了腳步,輕輕道,“是。”
李柔漪看見狼女失落地站在原處,她終於不再跟著覃燕行了,她心裏高興極了,臉上忍不住便露了笑,覃燕行回頭看她,忍不住問,“就那麽高興?”
李柔漪不說話,她真的受夠了府裏處處有狼女的身影,她的眼睛不會騙人,那點點藏不住的小歡喜早落在了覃燕行的眼中,覃燕行笑,“紫安深得潄奕長公主喜歡,明日便調她去給長公主作伴吧。”
“當真?”終於可以不用看狼女那怨恨的眼神了,李柔漪打從心裏高興,隻覺得這會腳下仿佛生了風,覃燕行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出了明苑的大門。
李柔漪第一次走出圍牆,她站在街上四顧,隻覺得處處都是新鮮的,覃燕行看她站在街上不動,問,“怎麽了?”
李柔漪閉上眼睛,“我在呼吸自由的風,我終於有一天也可以走出來了。”
她睜開眼睛,眼中的光華璀璨如珠,讓她整個人仿佛在發光,好像會消失不見一樣,覃燕行心裏忽地升起了不安,將她緊緊地抓牢,像是生怕她當真會飛走。
“抓緊我,我帶你四處去看看。”覃燕行牽著她的手,帶著她穿過長巷,沿著街朝著最熱鬧的去處走去。
她們的住處離東市近,走過兩盞茶,街上便開始熱鬧了起來,到處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竟比百日更加熱鬧喧嘩。
李柔漪穿著華美的衣裳,容顏自帶華光,覃燕行亦是人中龍鳳,兩人牽手走著,不知引來多少駐足的目光追隨,李柔漪不習慣旁人那樣明目張膽的打量,覃燕行見她不安,便在街邊買了個麵紗給她帶上,終於隔絕了那些目光,李柔漪終於安心了。
覃燕行握緊了她的手 ,笑道,“前麵還有很多異國巧物,你準定有喜歡的。”
李柔漪的一雙眼睛隻覺不夠用,一會兒看東一會兒看西,樣樣都覺得新奇,她這才知道尋常百姓的生活是如此的豐富多彩,反觀自己終日困守深院,卻好似從未真正活過。
她看到街邊躺著的幾個乞丐,雖破衣爛衫,食不果腹,可他們旁若無人的躺在這街角之上,想走便走,想留便留,無拘無束,她竟有些羨慕起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