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喧鬧,近似比白日還要熱鬧幾分,小巷本就狹窄,來往的行人一多,便摩肩擦踵,李柔漪被人推搡著,腳步時停時亂,覃燕行走在她的身側,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拉著她將她拉回了身邊,便是再多的人,也無法將她擠散了。

兩個人慢慢散著步,也不說話,卻覺得內心從未有過的寧靜,覃燕行忽地停下了腳步,看向一側的攤子,攤子上熱氣蒸騰,香氣四溢,他道,“想吃蒸糕嗎?”

李柔漪點點頭,覃燕行走了過去,從腰間摸出幾枚硬幣,“兩塊蒸糕。”

那小販熱情道,“客官要什麽餡兒的?有紅豆沙,棗泥,芝麻和花生的!”

覃燕行回頭看她,“柔漪,你喜歡什麽口味的?”

李柔漪低低道,“豆沙,我喜歡紅豆。”

覃燕行買了一塊豆沙的,一塊花生的,用油紙包著,熱氣騰騰,李柔漪接了,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可從未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站著吃東西。

覃燕行替她將油紙撥開了,示意她大膽一些就跟他一樣,像是做示範一樣,他撥開自己的油紙咬了一口,李柔漪看見他鼓勵似的望著自己,忽地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會看到高貴如覃燕行站在街邊吃東西的樣子。

“你笑什麽?”覃燕行被她笑的莫名其妙。

李柔漪笑的樂不可支,“沒什麽。”

低頭咬了一口剛出爐的蒸糕,隻覺軟糯香甜,其中又夾雜著綿軟的豆沙,好吃極了。

她回頭偷看一眼覃燕行,或許是這街上的熱鬧氛圍渲染,她覺得今日的覃燕行格外有人氣,融入人群之中,卻異常醒目耀眼,滿街來來往往的人,獨獨隻有他,氣質出眾矜貴,他微笑著緩緩朝自己走來,李柔漪覺得整個心仿佛被填滿了,世界恍如靜止,繽紛的色彩炫滿了天空。

砰砰之聲幾乎響徹整個寰宇。

如果時間能在此停止就好了。

“砰砰砰!”周圍人聲鼎沸,李柔漪抬頭,就看到漫天的煙花絢爛。

“放煙花啦!”

周圍人群喧鬧著,紛紛朝著天空望去,“快看!快看!”

煙火鋪滿了整個天空,李柔漪第一次離煙火這麽近,隻覺得仿佛置身於一個夢幻的虛幻世界,周圍被人群的歡笑和喧鬧鋪滿,到處是快樂和幸福的笑聲,那裏隻有肆意和歡笑,剩下的什麽都沒有。

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李柔漪在人群中跌了一下,被人群推搡著朝前擠著,剛才還在眼前的人瞬間就不見了。

李柔漪朝前跌跌撞撞的走著,從街角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河岸邊,河岸邊不知是哪個富家公子在放煙花,大片大片的煙火點燃了整個夜空。

忽地,她在岸邊小道上,看到一個個子嬌小的女子正慢慢走著,她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漫天的煙火於她沒有半分的吸引力。

李柔漪猛地頓住了腳步,風靈雀!她居然看見了風靈雀!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海,風靈雀卻並沒有看見她。

“柔漪!”覃燕行自身後追了過來,不過一個錯眼的功夫,李柔漪居然就被人群帶偏了方向,他伸手去捉時,卻晚了一步。

李柔漪怕覃燕行看見了風靈雀,忙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死死地抱住了他,覃燕行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李柔漪抱住他的頭不讓他抬起來,覃燕行笑,“柔漪,你怎麽了?膽子這麽小,是怕了嗎?”

他低聲安慰著李柔漪,隻覺得李柔漪的身體正忍不住微微發著抖,還當她是被人群衝散驚嚇過度,低聲笑著道,“害怕了嗎?抱歉,剛才沒抓住你。”

說著,便要抬起頭來,可風靈雀沒有看見他們,她好怕覃燕行看見了風靈雀,以他的性子,怎會輕易放風靈雀而去。

李柔漪從他的懷中抬起了頭,就看見漫天煙火映襯下,他的臉璀璨生姿,不要抬頭啊。

她踮起腳,閉起了眼睛,猛地朝著覃燕行吻了過去,覃燕行睜大了雙眼,感受到李柔漪灼熱的呼吸和纏綿的吻,他愣住了。

滿街的人群喧嘩著,吵鬧著,人們朝著岸邊跑去,邊跑邊歡呼著,“宋公子終於打動美人芳心啦!”

“聽說了沒,那薑姑娘可是船舫第一美人啊!”

覃燕行捧住她的臉,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中,滿世界喧囂吵鬧著,但這一刻他們隻剩下了彼此。

“快看啊!薑姑娘摘麵紗啦!”

一群人蜂擁著朝著岸邊跑去,不知是誰裝了風靈雀的胳膊一下,將她從深思中喚醒,她回頭看了一眼熱鬧的河岸邊,快步穿過人群離開了。

煙火終究是放完了,天空中的吵鬧泯滅殆盡,兩人忘情地深吻著,直到此刻才慢慢恢複了神誌,李柔漪慢慢放開了他,就見他的眸子裏滿是柔情,他逗弄著她,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這人,說你膽大,你卻連在街上吃口糕餅都不敢,說你膽小,你又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的和人親吻,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李柔漪被他說的麵色酡紅,心裏輕輕道,因為我再膽小,也有想要拚命保護的人。

覃燕行摸了摸她的唇角,見她花瓣似的嘴唇都被親紅腫了,忍不住低低一笑,牽起她的手道,“回吧,夜裏要涼了。”

李柔漪由著他牽著,穿過人海慢慢的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手牽著手,像一對尋常的夫妻一樣走著,回去的路上李柔漪一直沉默著,覃燕行亦沒有說話,可她感覺得到他的心情很好。

幾次想要開口,李柔漪終究是忍住了。

她不敢,因為她清楚的記得,上次她見覃燕行興致頗高時為李詩年說了話,而害得李詩年被貶到了皓月館,成了無憂公子,她擔心這會再開口,是否又會不自量力,高估了覃燕行對她的愛意,當真以為他會為了自己而做出某些退讓。

她也害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溫情,會否又會如泡沫般碎掉。

她牽著覃燕行的手,竟有些舍不得鬆開。

“柔漪,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覃燕行何其敏銳的人,早看出了李柔漪一直在欲言又止。

李柔漪看著他,終於是鼓足了勇氣,輕聲道,“我……我的確有一事相求。”

“何事?”

李柔漪低著頭,“我知道我這句話很冒昧,很不應該提及,可是……”

“你說吧,但凡我能做到的,都會盡力為之。”

李柔漪抬起眸子,眼中滿含希冀,輕輕道,“風靈雀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殿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殺她。”

覃燕行看著她,沒想到她是為了風靈雀而求情,他思索著,半晌沒有說話。

李柔漪見他沒答話,知道基本無望了,滿眼掩藏不住的失落和失望,她就知道的,覃燕行怎麽可能會答應這種事。

他想殺風靈雀已經不是一時半刻的想法了,為了殺她,他籌謀許久,隱忍多年,怎麽可能……

“好,我答應你。”覃燕行輕吸一口氣,“風靈雀也不是非死不可。”

可他轉言又緩緩道,“但你也要答應我,此生永遠不離開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