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牽著李柔漪站在人群的最前麵,李柔漪激動地微微發抖,就看到朱紅大門外,緩緩走進來一對紅衣的新人,海宴青英俊挺拔,笑容燦燦,光看麵相便知道是個細心溫柔的人,他牽著紅綢,小心地領著風靈雀跨過了門檻。
她們終於又見麵了,李柔漪情不自禁的往前邁了一步,紅簾隔斷了她的視線,叫她看不清風靈雀的臉,但她想,那一定是美麗極了,阿雀,終於脫下了她的戰甲,如尋常女兒一樣,穿上了屬於她的嫁衣。
她的心裏百感交集,一時覺得喜悅感動,一時卻又覺得深深的哀涼。
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她多麽希望這一切美好都是真的,她們姐妹兩個,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旁人成親,你怎麽還掉淚了?”
李柔漪這才知道自己失態了,忙去摸手帕,一時卻沒找到,覃燕行抬起袖子輕輕幫她拭去了眼角的淚,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緊了她的手,將她的手藏進了自己的大袖中,輕輕的摩挲著,彼此十指相繞,說不出的怦然心悅。
李柔漪的一顆心融化了,她真想拉住阿雀告訴她,她好像……可能,已經找到了她的幸福。阿雀,你呢?
歡樂的喜悅慢慢停了,一對新人已經走到了中央,上首坐著的是當今大乾皇帝,德武大帝,一側相陪的是貴客大溍潄奕長公主,一側站著的是當朝宰輔南涼重臣郭相,規格之高,前所未有,這畢竟是大乾內舉行的第一場皇室婚禮,意義深遠。
大帝十分高興,嗬嗬笑著道,“宴青,朕今日看到你成婚,真替你的母親感到開心,你的母親是我唯一的妹妹,當年朕帶你離開燕北時便答應了她一定會照顧好你,可惜啊,她沒趕上你成婚大喜的日子,她的遺憾,朕都替她圓了,今日大喜,朝天城上下同慶三日,大擺三日流水席,百姓皆可暢飲,為你們同慶!”
滿屋賓客皆喜氣洋洋,大帝亦興致很高,“隻是你們這婚事辦的總歸是急了些,朕總覺得籌備的不夠,今日朕便做一回主婚人,當一回你們的長輩親人,為你們主婚。”
“謝皇上!”
海宴青牽著風靈雀朝大帝行禮,大帝看著容姿煥發的海宴青,打從心裏疼愛,他微笑著點點頭,朝一旁的禮生揮了揮手,禮生看了看時辰正好,忙上前喜氣洋洋道,“結婚喜逢黃道日,婚禮巧遇紫微星,花好月圓並蒂蓮,誌同道合雙飛燕……”
站在潄奕長公主身側護衛的狼女朝人群中望去,就看到覃燕行一臉淡然地站在一旁看熱鬧,他簇擁著李柔漪,兩人肩靠著肩挨的極近,彼此低聲笑語,倒像是真來參加婚宴的。都到了這個地步,他仍然按兵不動,不肯發下命令,眼看著他們都要拜堂了……
狼女緊緊地捏緊了拳頭,可就算她再急再氣,她的主子不發號施令,她就是氣死也必須站在這裏,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眼看著時機漸漸流逝,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沒人能阻止他們了,一旦他們成了婚,有了海宴青和大帝的支持和辛勞,他們再想動風靈雀將會花費數倍的辛勞。
他們不知,可覃燕行一清二楚,可他不動,她就什麽都做不了。
就聽那禮生唱喏道,“一拜天地施恩典,三生石前好姻緣。天作之合必圖報,誓言海枯石也爛!一拜天地!”
燦燦紅燭印在了海宴青的眸中,讓他的眼中看不見別的,隻有一片紅火中,靜靜站在他眼前的風靈雀,她的頭上有半透明的紅綢遮著,在影影綽綽中,他仍能看出今日的風靈雀美極了,她從未有過如此盛裝打扮的時候,她的嫁衣如火,讓她仿似一團火焰似的,讓他的胸膛熱烈,熾熱。
真美,他的新娘子真美,海宴青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人兒,一陣微風穿堂,燭火搖曳,他的眼前好像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那大火直躥九霄,在天空中燃起濃濃烈焰,燒的外牆一片火燙,他站在牆外拚命地想要翻牆過去,卻怎麽也翻不過去,心裏焦急,人都要瘋了。
“玉靈!玉靈!”
眼前的風靈雀在燭火中搖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他內心恐懼,就看到滿眼都是紅色,到處都在著火,大火帶走了她,他弄丟了她,再也找不回來了。
“一拜天地!”禮生高聲唱著。
海宴青人卻愣住了,半晌沒有動作,眼神遊離不定,忽地大叫一聲,“阿雀!”一把抓住了她。
風靈雀本已準備拜下,被他突如其來的一下子嚇了一跳,海宴青忽然麵色蒼白,眼神惶恐地盯著她,風靈雀愣了愣,“宴青,你怎麽了?”
海宴青這才從眼前彌漫的紅色中醒過神來,他蒼白著臉,呐呐道,“對不起,阿雀,剛才……我突然心生恐懼,好似你又會被大火帶走……”
禮生看了看他,心想這拜天地的時候被打斷可是很不吉利的,可皇上坐在一旁看著,他隻得清了清喉嚨,道,“海大人,良辰吉時可不能耽擱了。”
海宴青緩了氣,慢慢放來了她,“抱歉了禮生,我剛才突然晃了神,再來一遍吧。”
禮生頭一次見拜天地喊兩遍的,他硬著頭皮,扯開嗓子,又喊了一遍,“一拜天地!”
他這次清醒了,不知剛才突然而來的恐懼是為何,他端正了站姿,正準備拜下去,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散漫的聲音,“慢著。”
那一聲不算響亮,卻人人都聽見了。
擁擠的人群散開了,覃燕台慢慢走了進來,他今天很不一樣,在滿屋刻意身著漢服的喜宴上,獨獨他穿了一身傳統的燕北服飾,紅衣黑鎧,滿頭的發辮,抹額束發,張揚肆意,左耳的耳飾叮當作響,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格格不入的狼。
海宴青看見他的裝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他心裏的隱隱不安和恐懼落到了實處,他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清醒,瞬間明了了一切,又如此希望自己此刻已經大醉。
他轉頭看著風靈雀,就看到她吃驚的望著覃燕台,她的眼神複雜難言,痛苦悲傷,早已失去了她往日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