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賓客看道覃燕台徐徐走來,皆安靜了,偌大的廳堂靜悄悄地,鴉雀無聲。大帝皺起眉頭,臉色倏地變了,旁人或許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著裝,可他們燕北的人,在看見他的一瞬間便明了了他的用意。

大帝強忍著怒意,緩緩道,“覃燕台,收手。”

他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如此場合,你到底要做什麽!

潄奕長公主是外賓,更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眼睛在驟然突變的氣氛中來來回回,想看出些什麽端倪,覃燕台卻徑直走了過來,在海宴青麵前站定,定定地看著風靈雀,半晌轉過了眸子看向了海宴青。

紅燭映襯著他的眸子,如火焰燃燒一般,海宴青的眸中第一次現出了如狼般的淩厲,他冷冷笑著,盯住覃燕台,幾乎要用目光將他洞穿。

眾人皆驚訝的不敢出聲。

覃燕行拉住李柔漪朝後退去,“柔漪,後退。”

李柔漪想掙脫他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覃燕行拉著她向後走去,她拚命地踮著腳,隻看到風靈雀一把掀了半透明的頭紗,怒道,“覃燕台,你在做什麽?”

覃燕台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他與海宴青彼此瞪視著對方,仿佛兩匹即將要決鬥的凶狼,覃燕台緩緩開口道,“海宴青,你這新娘我要了,今日你我來一場男人間的較量,你若打的贏我,我喝你的喜酒,你若輸了,這新娘就是我的。”

“覃燕台!”大帝一聲怒喝,拍案而起,指著他正要喝罵出聲,就看到覃燕台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堅硬,似瘋似狂,“陛下,搶婚本就是我燕北族的習俗,天下女人雖多,可讓我中意的隻這一個,我不願放手,那就隻能搶了。男人間的公平決鬥,便是陛下也無權幹涉。”

大帝氣的嘴唇直哆嗦,指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覃燕台混賬,轉頭去看海宴青,妄圖規勸海宴青還有些理智,“宴青啊……”

卻聽海宴青嗬嗬笑著,可那笑聲聽著叫人心痛,他不錯目地盯著覃燕台,“好啊,自小到大,我們還從未真的交過手,既然都不願意放手,那就公平來奪好了。”

他冷目道,“但是這一次,覃燕台,我再不可能讓你。”

他一把撕裂了胸前佩戴的紅綢紅花,將它擲在了腳邊。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宣戰了!!

在燕北,女人珍貴,從來隻有強者才配有挑選女人的權利,可常有兩個男人看中同一個女人的情形,往往鬥的兩個部族不可開交,血流成河。後來為了公平起見,燕北定下了男人間的公平決鬥,以強為尊,若能在婚禮上搶得新娘,將會是最至高無上的榮耀。整個部落都會為他們的結合而祝福喝彩。

這一草原舊習,多年不曾提及,已經漸漸被人遺忘,本該是被廢除的陋習,今日卻再次重現。中原人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聘,儀禮眾多,可覃燕台今日穿了一身燕北服飾,意思不言自明,他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做是一個中原人,他的身體裏仍然流淌著燕北的狼血,他仍是一匹不肯被馴化的野狼。

他看上的,便要搶。

“愚蠢至極。”覃燕行站在一側看著他,輕輕冷笑出聲。大帝推行新政,提倡文明教化,他卻置若罔聞,執意搶婚,真是父皇的好兒子。但不管怎樣,拜他的好弟弟所賜,他未廢一兵一卒,便攪和了海宴青的婚事,他樂享其成。

周圍短暫的靜謐之後,忽然有人高聲吆喝,一聲高喝之後,眾燕北人皆高聲呼和呼應,各個仿佛被點燃了身體裏壓抑著的狼火般,一時之間呼喝鼎沸,人人滿麵亢奮,那些不熟悉燕北習俗的大栗南涼人不明所以,被擠到了圓圈之外,一眾燕北人好似又回到了過去,自發圍成了一個圈,將覃燕行與海宴青圍在了中央。

以腳踏地,以手捶胸,發出整齊如同狼嚎的高喝,那樂聲也跟著變了,變成了粗野激昂的草原之歌,映襯著一群男人扯著嗓子的呼喝,以腳為鼔,在地麵上踏著節奏,好似搶婚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人人都是來搶婚的一樣。

他們脫了身上穿著的錦衣,露出結實的胸膛,大笑大叫著載歌載舞,“搶啊!來搶啊!你小子有種就來搶!”

那禮生是南涼人,早被眼前的場景嚇傻了,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風靈雀個子矮小,她被那群燕北人組成的圈子攔在了外麵,她墊腳朝內看去,就看到覃燕台正慢斯條理的扯著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係數脫落,直到露出了他健碩的肌肉,見他坦誠相見,圍著他的燕北人更興奮了。

“覃燕台!覃燕台!”風靈雀叫他,可他卻充耳不聞,他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眼裏隻有他的獵物。

風靈雀的心裏一片惶然,為什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便算是她知道覃燕台的心意,可可也從不覺得,她值得他如此。

他們該是針鋒相對,不死不休的對手,是殺之而後快的敵人才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有這樣的牽扯。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海宴青!海宴青!”風靈雀去叫海宴青,可是往日裏一貫溫和清潤的人此刻冷目冷眼,渾身透著令人心悸的寒,他直視著覃燕台,毫不躲避,一件一件將屬於漢人的衣裳脫盡,露出屬於燕北人特有的結實胸膛。

便算是再懂得儀禮,再知進退,他仍舊是草原的一匹狼。

“何時為止?”

“至死方休。”海宴青一字一頓道。

周圍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這群燕北人憋得太久了,他們太久沒有這樣放肆的大笑過,他們呼號著,興奮著,捶著胸,踏著地,為他們的決鬥二歡呼。

大帝長籲一聲坐在了位置上,知道已經無法阻止他們了。

“好!”覃燕台一聲大笑,赤手空拳揮了過來,他是燕北第一戰士,至今從無敗績,他天生神力,力大無窮,人人皆知,近身搏鬥更是從無敵手,海宴青焉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