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吼!”
“搶啊!搶!打!”
一群燕北人徹底暴露了本性,興奮地吼叫著,唯恐事態還不夠嚴重惡劣。
海宴青被激發了血性,他的樣子變得陌生而凶野,像是褪去了溫潤的外表,徹底露出草原人凶殘的原始野性。
他大喝一聲迎頭朝覃燕台揮來一記重拳,周圍一陣高聲喝彩呐喊,兩拳交錯而過,皆是虛招,覃燕台斜斜一笑,大手就朝他的肩上探去,海宴青肩向下沉,抬肘擋去,就聽“嘭”的一聲,胸上遭了一記重擊,他忍著痛,快速一組拳,結實地給了覃燕台一拳,覃燕台不躲不避,大喝著猛朝他胸口砸去。
李柔漪嚇的趕緊閉上了眼睛。
覃燕行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拉到了懷裏。
燕北人的武鬥不許用兵刃,不許用暗器,更不許使那些卑鄙的手段,單純的肉搏,比拚的是最原始的力量和力氣。
一聲又一聲的高喝歡呼仿佛是助燃的燃料,將鬥場中的二人徹底點燃,海宴青胸口遭了重擊,他後退幾步,被身後的燕北子弟攔住了,覃燕行左邊半張臉鮮血淋漓,笑容卻張狂肆意,“海宴青,今日咱兩個就痛快的鬥一場吧!”
海宴青咬著牙,“好啊,我奉陪到底。”
“搶!搶!搶!”
周圍叫嚷著,群情激奮,“上!上!上!”
覃燕台與他周旋著,在場中慢慢轉著圈子,忽地猛然彈起如同獵豹朝著海宴青撲了過來,鐵拳揮起,氣勢駭人,直叫人膽寒心驚,兩股戰戰。
海宴青身親靈敏,在他鐵拳的縫隙裏左右突閃,竟不落於下風,兩個人都是燕北一頂一的高手,場麵精彩至極,直看的人熱血沸騰,沸騰吼叫。
風靈雀的心糾結到了極點,她不忍再看那血腥的場麵,沒人在乎她的感受,也沒人在意她願不願,總之她成為了兩人相爭的戰利品,她的聲音無人聽,她的攔阻也無人管,他們就跟兩匹瘋狼一樣,凶殘,野蠻又令人心悸。
就聽一群人吼的震天響,海宴青嘭的一聲被打倒在地,竟是半天沒有再爬起來,覃燕台氣喘籲籲,迎著眾人的歡呼高高舉起拳頭,他鬢發淩亂,一雙鷹眼被血燃著,仿似在燃燒一樣璀璨,他哈哈大笑著,在歡呼的人群中尋找著風靈雀。
背後突然傳來驚呼聲,他一回頭,就見海宴青又站了起來,一向注重儀表的海宴青從未如此狼狽過,他的嘴角淋漓地留著血,眼神卻堅硬而決絕,他喝道,“再來!”
覃燕台看了他一會,朝他走了過來,“好啊,那就再來!”
可是這一次,海宴青抵擋的時間更短,他的氣力均不及覃燕台,此時已有敗相,不過幾個回合,他又被一拳打翻在地,可他掙紮著又站了起來,仍舊喝道,“再來!”
覃燕台看著他,滿麵鮮血,卻絕不服輸,“覃燕台,我不服,你就不能帶走她!”
周圍歡呼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似乎才回想起來這是一場關乎什麽的決鬥。覃燕台咬緊了牙看向海宴青,就見海宴青眼中似瘋似狂,卻堅硬似鐵,他的心痛極了,鷹眼也變得柔和,他慢慢朝海宴青走近,“宴青……真的很對不起……”
“啊!”周圍一片驚呼,風靈雀閉起了眼睛。
她不敢看,她怕看到那樣的場麵,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應該怎麽辦,她沒了往日的冷靜和自持,早已忍不住淚流滿麵。
“燕行!”大帝杵著眉心叫道。
覃燕行自人群中走出,朝大帝恭敬地行了禮,回身看著仍圍成一圈的人群,“這一場決鬥,覃燕台勝。”
人群歡呼一片,覃燕台一眼便看見了人群後的風靈雀,他大笑著朝風靈雀伸出手,一個虎抗,居然就將她整個兒扛在了肩上,風靈雀嚇了一跳,怎麽也沒想到覃燕台居然當中把她給扛了起來,一群野男人跟瘋了一樣簇擁著他們往外走,她麵紅耳赤,隻覺得匪夷所思,驚叫道,“覃燕台,你把我放下來!覃燕台!”
他卻充耳不聞,跟著一群男人一起唱著燕北民歌,哈哈大笑著遠去。
覃燕行看著這荒唐又喧鬧的一場鬧劇終於落幕,知道最後還是要他來收拾爛攤子,他回過身來,看到在場剩下的嘉賓一臉惶惶,大氣都不敢喘。他招了招手,人群退開,他看到俯臥在地的海宴青,滿身傷痕累累,鮮血橫流,也不知傷的怎樣了,想到今早還興高采烈的人如今落得這個結局,他亦心有戚戚,他立即喚人將海宴青抬起送去醫治,一場喜宴卻以這樣的方式收場,明日不知外麵又會瘋傳成什麽樣。
大帝冷歎一聲,甩袖而去,顯然已是怒極。
覃燕行看著滿屋安靜如雞的貴賓,他安靜地站在場中央,卻格外有一股能震懾人心的力量,鳳眸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正色道,
“在燕北舊俗中搶婚的確是婚宴中最熱鬧的環節,有人前來搶婚,是對新娘最高的讚美,畢竟隻有最美麗的花兒,才會被蜂蝶爭相喜愛,可是你們也看到了,這都是一些陋習舊俗,早該廢除,說到底還是我的疏忽,陛下力主推行新政,可我竟未將廢除此習列入其中,故而有了今日的變故。我那七弟常年征戰塞外,不問國事久矣,自不知新政嚴苛,我身為兄長對他管教不嚴,令父皇寒心,更是失責,海宴青乃國之棟梁,為人謙遜恭敬,才華橫溢,他為此身受重傷,我心有不忍,因著,我願意親受軍鞭三十,以視對自己犯錯的懲戒,也是對宴青的歉疚。喚軍紀司執鞭。”
他淡淡說著,底下卻炸開了鍋,有人不忍道,“二殿下,此事不是您的過錯,您何必自攔罪責!”
“就是啊,不知者無罪,誰又知道小王爺會如此衝動行事?該受罰的也不是您啊!”
“您何必去為小王爺擔責呀!三十軍鞭可不是鬧著玩的,二殿下三思啊!”
覃燕行不為所動,緩緩褪去了自己的長袍,“兄弟手足本是一身,幼弟犯錯我亦有責,各位不必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