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徹底放鬆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萎靠在馬車廂上,她太著急了,急的一背的汗,衣服都濕了,此刻才覺察到黏糊糊的十分不舒爽。
皇上近來因為自己臨時改主意押對了寶,十分自得,連一向在他心目中神勇高大的風毅,都矮了幾分,這時候告訴他風靈雀抗旨拒婚要去守釣魚城絕對會觸他逆鱗,李詩年在思考著,該怎麽樣才能在皇上那裏討得聖旨,讓風靈雀能安穩平安的北去。
風靈雀看著李詩年,道:“難為你了,但是你知道我的脾氣,若皇上當真不準,我便是抗旨,潛逃,也一定會去釣魚城。我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李詩年看著她一副被激怒的小獸模樣,輕笑一聲:“別那麽激動,我會想辦法周旋,若實在不行,我再助你逃跑可好?”
風靈雀終於是開心的笑了起來,李詩年雙手杵著自己的臉,模樣有些委屈,“我居然在幫未婚妻謀劃如何逃婚?”
說完,兩個人都覺得有些滑稽,憋不住一起在馬車裏笑成了一團。
因為得了李詩年的承諾,一連幾日心裏的焦慮和緊張都暫時得到了紓解,風靈雀回了家,開始收拾去釣魚城的行裝,明日,不管李詩年那裏結果如何,她都一定要出發。
新做好的紅嫁衣還放在一旁,熠熠生輝,風靈雀不敢去看,直接將它們裝進了箱子裏,拿出自己用慣的短劍開始擦拭起來。
李詩年入了宮,一路上他都在幫風靈雀打腹稿,想著該如何說動父皇讓風靈雀去釣魚城。父皇看中和風家的聯姻,因為南涼重文輕武,幾任皇帝皆不善戰事,隻有綁住最厲害,最善戰的風家,南涼才能有最穩定的局麵,皇帝勢必不會輕易放棄風靈雀,隻能想辦法先暫緩婚期。
李詩年思索著,獨自進了皇上所在的落英殿,因為心裏想著事情,他都沒有注意到落英殿內今日空無一人,皇帝獨個兒坐在禦座上,整個身子顯得單薄而又羸弱。
不像個皇上,倒像個文弱的中年書生。
“父皇。”李詩年行過禮站在一旁。
皇上僵坐著,像是沒看到李詩年一樣,眼睛不知看向何處,目裏空空的呆望著。
父子倆一時都在想著心事,彼此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李詩年打好了腹稿,準備開口:“父皇……”
“賾兒……”皇上艱澀的開口,轉頭看向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李詩年這才發現父皇獨自坐在椅子上,手裏不知道攥著什麽,正抖得不像話。李詩年剛才低著頭一直沒注意,現在才發現皇上整個人都在顫抖,他陷在椅子裏,想站卻完全站不起來。
“賾兒……”
“父皇!”
皇上將手裏的密報遞向李詩年,示意李詩年自己來拿,李詩年快步走上前拿過密報,就聽皇上顫聲道:“剛才西北邊關釣魚城發來急報,宋玉率領的八萬大軍於釣魚城外五十裏被覃燕行設埋伏坑殺,八萬將士全被屠殺殆盡,一個活口不留……”
“釣魚城守將王猛居然鎖死城門拒不營救,朕的大軍就這麽白白死在了釣魚城外,五十裏啊!隻離釣魚城五十裏,燕北欺人太甚!”
皇上終於是從震怒中又回過了神,他剛才已經大發了一通脾氣,發累了休息了一會,這會又有了力氣罵人,他的憤怒綿延無盡,怎麽罵也發泄不夠:“覃燕行這個背信棄義的卑鄙小人!忘恩負義!狼子野心!當初締結合盟時,對蒼狼神發下毒誓,如今竟轉手撕了合約,他就不怕遭到報應!”
李詩年木楞在了當場,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快!為什麽偏偏晚了一步。
風靈雀猜中了覃燕台的陰謀,卻低估了他的速度,也低估了他的凶殘程度。
太遲了。
“張載呢!風毅呢!為什麽還不來人!快去叫他們立即滾過來見朕!”皇上怒吼著,尖銳而又顫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震得人耳朵生疼。
風靈雀正在家中擦拭兵刃,收拾行囊,準備等會和父親吃晚飯辭行,忽聽得門外又是一陣喧嘩,“雪蟬,去看看怎麽回事?”
雪蟬在門口應著,不一會小跑著過來道,“小姐,是將軍回來了,隻是將軍剛進門宮裏就來人急吼吼的叫將軍進宮呢。”
這個時辰進宮?
風靈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事惹的皇上不快,準備訓斥父親,她扔了槍道,“我與父親一起進宮。”
風靈雀剛隨著父親進落英殿,就聽見皇帝正在爆罵大將王猛,罵的十分激烈粗鄙,完全失了身為文人弟子的文雅風範。
風靈雀越發摸不著頭腦了,風毅身材魁梧,老當益壯,身形寬厚像一堵牆一樣隔絕了視線,讓風靈雀沒能第一時間看到皇上氣急跳腳的樣子。
“老臣風毅,叩見皇上。”
“臣女風靈雀,叩見皇上。”
皇上看到了風毅,想見到了救星一樣,居然親自下了禦座疾步走了過來,親自將風毅扶起,語氣熱切,“風將軍,你可來了!”
風靈雀猶疑的側過身去追李詩年的影子,就看到李詩年木然的站在一旁,神色戚萎,看到她探尋的眼神,朝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阿雀,來不及了。
風靈雀一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她僵硬在了原地,好像身體內某根血管裏被突然灌入了大量的毒液,讓她整個人有一種怪異的感覺,緊張,恐懼,害怕,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轟的一下子,種種情感糾纏著灌入她的大腦,讓她的身體不受控製的戰栗。
像是一條毒蛇,發現了另一條毒蛇。
覃燕台手段之殘忍令人震驚。
八萬南涼將士,早不選,晚不選,偏偏選在離釣魚城五十裏的地方開始設埋伏,一路殺,一路追,一路放,一路攆,隻把八萬將士零碎刮剩了最後的一千餘人,那最後剩下的一千餘人早被嚇瘋了,哭嚎著去拍釣魚城的城門,哀求釣魚城守將王猛開城門放他們進去。
可是釣魚城內沒有一點反應,任憑最後那一千餘人在城門下被燕北鐵騎一個個殘忍殺害,慘叫之聲在釣魚城門外響了一日一夜,王猛全然不為所動,既不營救也不露麵。
最後燕北騎兵無法,殺光了所有的南涼士兵,得意洋洋而去,釣魚城外全是零碎的屍骸,滿地鮮血噴灑,猶如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