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聽著,咬緊牙關恨的幾乎快吐出血來。
消息傳回南涼上京皇城,皇帝震怒,大罵了王猛整整兩個時辰,這個膽小如鼠的孬種,居然眼看著自己的將士在門外被人虐殺而毫無反應,當真是罪該萬死!
皇上又罵了一輪王猛,仍不解氣,憤怒的一拍桌子,“即刻傳朕旨意,釣魚城守將王猛無能,消極抵抗,賜死於三軍陣前,以儆效尤!”
釣魚城常年屯兵,但凡王猛願意出兵救援,哪怕是救回一半的人,也好過如今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陛下!”
“陛下!”
風氏父女立即出列跪了下來,幾乎異口同聲的開口。
“陛下,王猛殺不得!”風毅鏘然出聲,心中悲痛難以言喻,王猛是他的得意弟子,是南涼少有的能征善戰的將軍,他若死了,對於南涼而言,將是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殺不得?”皇上慘白著一張臉,氣的渾身發抖,“今日殺得殺不得他都得死,王猛不死,難解我心頭之恨!”
“陛下!”風靈雀緊急開口,“若陛下當真殺了王猛,才是真正中了燕北人的毒計!王猛將軍的舉動看似無情無義,卻是當時保全釣魚城唯一的辦法,是最正確的解。陛下想想看,燕北人為何要一路追殺南涼將士到釣魚城門外,其目的不就是激起王猛將軍的憤慨,迫他出城救人麽,一旦王猛將軍大開城門,出城救援,我相信,燕北精銳一定會立即攻下釣魚城,西北門戶大開,陛下,咱們失去的就不隻是這八萬將士了。”
皇上冷冷笑著,“這麽說,朕還得感謝他的不救之恩?”
“王猛將軍於亂局之中仍能保持鎮靜,快速做出最正確的決斷,是真正的懂戰之人,望陛下惜才。”風靈雀毫不退縮,仍極力保全王猛。
皇上用手隔空虛點著風靈雀,見她仍舊倔強不肯低頭,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八萬將士啊,王猛不死,朕如何和天下萬民交代!如何和他們的父母兒女交代!便算是他當真決策正確,他也必須得死。”
風靈雀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覺得肺腑之間一片鑽心的痛,痛的她無法呼吸。
好狠的毒計啊,燕北人隻用了一招,就借用南涼的將士打下了大栗,轉而殺了南涼十萬將士和大將宋玉,如今轉眼又離間了皇上與王猛的關係,王猛開不開城門,救不救人都隻有一個死局,他必須死,也隻能死。
所以是,都還沒有正式打上照麵,他們就已經損失了十萬將士和兩員大將嗎?
好狠,好恨!
敵人是誰?風靈雀透過一片迷蒙的蒙蒙白霧,向遠處看去,連環妙計如行雲流水,打的人毫無招架之力,是你嗎?
海宴青?
還是你,覃燕台?
她決不能認輸。
風靈雀態度決絕,“陛下,請給王猛將軍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臣女願意去往釣魚城與王猛將軍一起抵禦強敵,待得臣等驅趕了外敵,再懲罰王猛將軍也是來得及的。”
皇上回頭眯眼打量著風靈雀,好半晌才幽幽道,“你?你不是馬上就要成婚?如何能在這時候去邊關驅敵?抗擊敵寇哪裏需要你?”
他終於是罵夠了人,回身在禦座上緩緩落座,撿起了些屬於帝王的威嚴,“大將軍風毅聽令,朕給你西北四大營調兵虎符,著你即日發兵釣魚城,取代釣魚城守將王猛,抵禦燕北鐵騎,燕北不滅,不得回朝。”
“臣領旨!”
風毅立即出列,皇上將半枚沉甸甸的虎符遞給了他。
風靈雀聽著,像是被人給重重打了一拳,胸口又悶又痛,幾欲發狂。
“釣魚城守將王猛消極抵抗,見死不救,令人寒心,著賜毒酒一杯,許他留個全屍。”皇上冷冷道。
全亂了,事態為什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風靈雀咬著牙,仍不死心,“皇上,讓我和父親……”
“風靈雀!”皇帝怒喝一聲,滿屋之人立即跪倒了一片,皇上已經沒有了耐心繼續和她周旋,冷冷道:“認清你自己的位置,做好你該做的事!”
他忍耐著脾氣,看著這個倔強不肯低頭的姑娘,盡量讓自己稍微顯得不那麽氣急敗壞,他微微笑著,笑容卻刻意而無情,“你難道不知,隻有你安穩的待在皇城,你的父親,才能心無旁騖的去打仗,別在這個時候還來添亂。”
“雀兒。”風毅叫住了女兒,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風靈雀死死咬住嘴唇,始終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渾身冰涼,渾渾噩噩的跟著父親退出了大殿,父親走在前麵,她眼淚婆娑的看著她的父親,這個已經失去了三個兒子的老將軍,他已經垂垂老矣,為什麽還要讓他去前線,為什麽要榨幹他的最後一滴血。
她現在無比後悔當初答應了那門婚事,為什麽偏要那麽急著嫁人,若沒有了這狗屁婚約的束縛,她一定可以想辦法跟著父親一起,哪怕一起去死,也好過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去麵對那麽可怕的敵人
她無法,也無力改變,她恨自己。
風毅走在前麵,就聽見風靈雀一個人在後麵抽抽搭搭,哭的泣不成聲。
他停了下來,回身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朝著她微微而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瓜,輕鬆道,“你這丫頭,哭什麽?你爹爹又不是沒打過仗?”
風靈雀不理,不管不顧隻是哭。
“你可真是,越大反而還越愛哭了。朝堂上的這些人情世故叫人生厭,還是出去打仗最輕鬆。”風毅笑著說。
可是風靈雀卻無論如何都收不住眼淚,對他表現的又依戀又依賴,像個小孩子一樣扯住他的衣袖,像是怕被拋棄一樣,死死的拉著不撒手。
“你這孩子,爹爹隻是去打仗而已。”風毅耐心的輕聲哄勸著她,“又不是頭一回了?再說了,呼和汗王年輕的時候被你祖母打的屁滾尿流,你爹爹還能怕了他們不成,還是你不相信爹爹的能力?”
“這次不一樣。”風靈雀抽噎著,哭的不能自己。
“雀兒。”風毅看著一向堅強的女兒哭的那麽傷心,他的心沉重,悲痛,“我的雀兒,沒有哪次是不一樣的,隻要上了戰場就是九死一生,風家兒郎注定要死在戰場上,不是這一次,就是下一次,如果咱們家注定要有人上戰場,我很慶幸那個人是我,爹爹還有力氣護得住你們,阿雀,你祖母年紀大了,弟弟又小,你又即將成婚,爹爹很知足。”
“隻有你們都好好的,爹爹心裏才無掛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