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最近睡眠很多,常常吃了午飯便能睡一個下午,晚上居然也能睡得著,有時連夢都沒有一個,睡眠質量極佳。

這一日本想飯後稍稍小憩一會,睜開眼來,居然又已經是下午了,李柔漪摸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肚子沒怎麽見長,臉上的肉倒是多了不少。

人懶懶地起床喝了一口茶,就聽見蛐蛐一邊給她揉著肩一邊道,“側王妃,今兒二殿下來尋您幾次呢,您都在睡著,奴婢打發了,瞧著二殿下臉色不是甚好,不是奴婢多嘴,您最近對殿下的確有些冷落了,您也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什麽情緒都掛在臉上,好的時候兩個人好成了一個人,這不高興了,又數日不見,多磨銼人。”

李柔漪聽著,也覺得自己太小性兒了些,覃燕行是什麽樣的人她又不是頭一天知道,與這樣的人相處,又怎麽能不時刻保持清醒?怪就怪她總是輕易就被幾句甜言蜜語哄騙,容易沉淪。

她歎了口氣,“我知道了,我一會就去看看他。”

說著,讓蛐蛐給她編了發,換了身衣服,她如今常來鬆木閣走動,已經無人會再來暗中監視她了,李柔漪帶了些吃的,準備稍說幾句好聽話哄哄,八成就好了。

手剛撫到門上,忽然聽到內裏傳來杯盞被摔碎的聲音,就聽覃燕行聲音微冷正在嗬斥著狼女。

“你是怎樣做事的?”

狼女立即道,“請殿下息怒。”

李柔漪聽到狼女的聲音,便猜到兩人正有要事商談,她本也對他們聊了什麽不感興趣, 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兩人放低了聲音,隱約間似乎提到風靈雀什麽的。

李柔漪悚然一驚,忙靠進門扉側著耳朵偷聽,就聽到狼女放低了聲音,低聲道,“誰能想到那風靈雀如此狡猾,一群人圍攻,竟也被她逃脫,當真是可惡至極。”

李柔漪張大嘴巴,沒想到他們竟然去暗算了風靈雀,聽到風靈雀受了傷,她再也沒法平靜,心中慌亂,側耳細聽,就聽覃燕行道,

“她大概還不知道她的計劃已經暴露了吧,如此正好,咱們就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一旦她敢去救李詩年,必讓她有去無回,大帝最厭惡背叛他的人,大栗的趙夢浮將軍欲救醇露帝姬,被當眾車裂,這個風靈雀是個女人,就不知受不受得住這樣的酷刑。”

李柔漪隻覺得天旋地轉,人幾乎要站立不穩,原來……覃燕行早就知道了風靈雀的計劃,他知道風靈雀想要救李詩年,卻一直在將計就計,等著她們露出馬腳後一網打盡。

“那李柔漪呢?”狼女低聲問著。

李柔漪的心揪了起來,就聽覃燕行頓了一頓,慢慢道,“棄子耳,何足掛齒,隻是她如今還有些利用價值,有了她,我們才能掌握住風靈雀的軟肋,叫她不敢輕舉妄動。”

“是。”狼女低聲道。

“對了,”狼女又出聲提醒,“今晚您說要約李柔漪賞月的事……”

“罷了,我實在無甚興趣,整日陪著個愚蠢女人逢場作戲,甚是疲憊,取消了,就說我累了,改日吧。”

李柔漪聽著,幾乎失了魂,她跌跌撞撞地提著籃子跑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一進門來便跌坐了下來,準備的湯水糕點撒了一地,簇新的粉裙上髒汙一片。

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了胸膛,震驚,憤怒,傷心,甚至還有了一絲了然和解脫。

根本如她所想,覃燕行就是一個無心無情的人,可不管心裏怎樣懷疑,親耳聽到的仍叫人心裏一片冰涼,她隻是沒想到自己居然如此愚蠢,一次又一次的落入了他的圈套,成為被他利用的誘餌。

可笑自己居然會被他的甜言蜜語蒙蔽了雙眼,真的以為狼會有心,狼也會有溫暖,可狼畢竟是狼,又怎麽會有心呢,凶野殘忍才是他的本性,除了獵物,他的眼裏什麽都沒有。

李柔漪癱坐在地,淚水漣漣,阿雀分明提醒過她要遠離此人,不要與他交心,可她一字未聽,非但如此,還主動地把自己的一顆熱心刨給人家,卻換來他的次次欺騙利用,虛情假意。

其實她早就有預感的,隻是心裏的不安落到了實處,得到了一個最不想聽到的確切答案。

他所有的柔情不過是流於表麵的逢場作戲,入戲的不過隻有她一個而已。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蛐蛐在門外道,“側王妃,二殿下喚您去鬆木閣用飯呢。”

李柔漪一想到他剛才對自己的厭惡語氣不加掩飾,心裏一片冰涼,真是難為他還需要花心思與我這個愚蠢的女人周旋了,她心裏晦暗的想。

“飯我就不吃了,就說我睡得頭暈,沒有食欲。”

蛐蛐應了一聲是,李柔漪想起了什麽,忙道,“蛐蛐,你去幫我問一下,就問二殿下今晚可還要一起賞月?”

蛐蛐去了,不一會回來回道,“側王妃,二殿下說他今天累了,改日再與您賞月。”

李柔漪訥訥的點點頭,自嘲的輕笑一聲,是累了,還是厭倦了與她的虛與委蛇呢。

她輕輕地靠坐在門口,感受著周圍窒息一樣的寂靜,寒冷和黑暗慢慢地襲來,周圍沒有一點聲響,像是整個天地都將她拋棄一般,她獨自一個人,又冷又孤寂。

本就不多的信任瓦解的極快,所有的過往開始一點一滴的在腦海裏回映,她回想起了第一次在暗格裏被他發現時的心慌和恐懼,想起他兩年來的悉心**,她怕他,每次看見他來,她都會忍不住抖的像個篩子,他從未掩飾過自己內心的惡,他的目的性全寫在了臉上,她從來都清楚隻有有利用價值的人才會被他留在身邊。

到底是怎麽可能會被這樣的人迷住了雙眼,竟迷失了自己呢。

李柔漪靜靜地坐著,任憑眼淚決堤。

她在門邊坐了一夜,回想起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甚至她想起了小時候,她與李詩年,風靈雀在花園裏捉蝴蝶的畫麵。

那時的他們都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他們隻顧著撲蝴蝶,捉迷藏玩鬧,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用操心,笑聲一片又一片的四下裏散著,像是永遠都不會停止。

她想起自己撲到在地,摔了一跤,立即哭了起來,她的手上紅了一小塊,連皮都沒破,可她覺得痛極了,一直哭個不停。

透過淚眼,她看見小風靈雀走了過來,風靈雀從小就有一雙黑亮的眼,她看著她,傲氣道,“皮都沒破,有什麽可哭的,要是我,什麽樣的傷我都絕不會哭的!”

她忽然又想起了剛才覃燕行的話,車裂之刑……一定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