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就怕他不提要求,隻要他肯提,便算是多難實現的,也都一定會想辦法補償給他,大帝眼神鼓勵地望著他,“宴青,但凡你想的,朕一定都會滿足你。”
宴青再次朝大帝叩謝,認真道,“陛下,聽聞蒼狼山下的柝河鎮環境苦寒,極難防守,可柝河往北就是蒼狼山,今年冬季寒冷,實難保證會不會有草原人翻越蒼狼山入侵大乾劫掠過冬物資,若隻是劫掠物資還好,就怕我們當年的舊道被人發現,犯我北境,微臣願意領兵駐守柝河,護好北境百姓安全。”
大帝聽聞,震驚的半晌不言。
覃燕台更是忘了規矩,直接衝了過來,一把將海宴青拉起,怒道,“海宴青,你若還在生我的氣,我們可以再說,你為什麽要去北境?你這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我?”
海宴青掙脫了他,眸色堅韌地看著他,毫不回避,“小王爺向來是這麽霸道嗎?不但幹涉我娶妻娶誰,連我去哪做什麽也要聽你指揮?”
覃燕台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來,海宴青毫不退讓,慢慢喘勻了呼吸,重新朝著大帝行禮,“我心已決,請陛下成全。”
“我不準!”覃燕台喝道,“父皇,不要答應他!”
大帝蹙著眉頭不語,他原以為海宴青是想開了,向自己求個恩典便也算給了他補嚐,可他顯然麵上是想開了,心裏仍有鬱結未解,他是個倔強的孩子,一味的逼迫並不會讓他妥協,就像當年他為了救風靈雀,在他的寢殿外跪了三天一樣,為了求他一封止殺令,阻止覃燕台殺她,他選擇了遠去塗杭避世,不參與二王相爭。他是個內心非常柔軟脆弱的孩子,卻也有著自己的堅持堅韌,一旦他立起鋒芒,決心要做某事,便是大帝也無法左右他。
大帝輕輕歎息著,“宴青,你該知道,三個孩子裏朕最心疼的就是你,阿行和阿台行事野蠻,喜歡的隻管去爭去搶,可你從不,你是一個乖孩子,從始至終,你隻向朕求過風靈雀一人而已,可朕未能令你如願,心裏十分過意不去,原想著將符水附近的肥沃土地封給你,讓你去過你想要的自在生活,可朕沒想到……你竟要去柝河。”
海宴青靜靜地聽著,背卻挺的筆直,他在用沉默述說著自己的決心,不動搖。
海宴青見大帝傷懷,微笑著寬慰道,“陛下,說來可能您會覺得荒唐,微臣想去柝河,是真的想念蒼狼山的大雪了,我想去雪林裏肆意的打獵,追鹿子,我想去看會下三天不停的大雪,我想在最冷的北風天喝燒燙的刀子酒,我隻是想去看看雪。”
覃燕台看他說的卑微,心裏又痛又氣,“你想打獵喝酒,天南海北我都可以陪你去!你想去柝河看雪,那我就陪你一起,你別想自己一個人悄悄溜走!”
大帝見兩個人爭執不下,心裏哀痛,卻還是攔住了覃燕台,“阿台,就讓宴青去吧。”
“柝河風雪雖然獨美 ,可是宴青啊,看夠了,玩夠了記得要回來,你走了,朕會很想你的。你要記得回來看朕。”
海宴青微笑著行禮,“多謝陛下,宴青一定會回來看您的,屆時我會給您帶柝河的霜酒,咱們兩個好好的喝一杯。”
大帝微笑著點點頭,心裏卻又著萬千的不舍。
海宴青從殿裏退了出來,覃燕台跟著他一言不發,冷著臉,情緒激動,他心裏的愧疚和不舍到了頂點,“海宴青,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這樣會讓我難受,故意報複我。”
海宴青停下了腳步,回身看著他,“我就是故意的。”
他回身,朝著覃燕台走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就是要讓你難受,讓你愧疚,讓你時刻記得,阿雀是你從我的手中搶走的,你搶走了我最珍愛的人,可往後你若待她不好,欺負她,惹她生氣流淚,我必不會放過你。”
覃燕台看著他,心痛如刀絞,“我怎麽可能待她不好呢。”
海宴青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他不放心任何人。可他已經沒有了去關心她的理由和機會。
“也是,她那樣的性子總不會叫自己吃虧的。”
海宴青不再說話,沉默著牽著馬走過長街,覃燕台就那麽跟在他的身後不遠處目送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登上了海府的台階,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被門掩去。
“嘭”的一聲,徹底阻隔了他的視線,他的心也跟著跌進了黑暗裏。
他怔怔地站了好一會,都未見海府再有人出來,他站了一會,終究是慢慢離開了。
海宴青將要遠去柝河的消息來的突然,下人們忙著收拾行裝,隻有崇明陪在海宴青的身邊在窗前默默地站著,有好一會他們都沒有說話,直到下人來稟,說遠行的行囊已經收拾妥當。
崇明忍不住,還是開口問了,“大人,我們真的就這麽走了嗎?”
“走了。”海宴青輕輕道。
崇明深吸一口氣,替自家大人不值,“大人,請恕屬下多言,就算他是小王爺,也不能強搶民女,強人所難,若您與阿雀姑娘的確兩情相悅,咱們可以去找陛下說理去,陛下最是英明,必不會偏袒小王爺。可您若就這麽走了,您和阿雀姑娘就……就徹底沒了機會。”
海宴青沒有說話,真正令他傷懷的從來不是覃燕台的搶婚,而是他在那一刻才明白,風靈雀的心中,真正屬意的是誰。
他看到了,風靈雀看他和覃燕台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柔軟和細膩,卻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他們才是兩情相悅,情意相通,讓他呢,不過是個局外人,既然從來就沒有贏過,又談何失敗?
他澀道,“我從來就沒有過機會。”
若心是你的,旁人又怎麽搶的走呢。可他在意風靈雀的感受,他感知到了她的心思,便會替她做出最好的決斷,甚至願意將她向前輕輕地推一把,助她得償所願,與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