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梆子敲了又敲,夜裏涼氣已經很重了,早晚溫差大,這時候幾乎是一天最冷的時候。風靈雀沒有睡意,她這幾天都睡不著覺,腦海裏翻來覆去的思考著對策,她一個人要救兩個不同方向的人,難比登天。
所以她們必須配合默契,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正在油燈下推演,計算,突然院外傳來了敲門聲。這倒是稀奇了,她在這隱秘的院落住了這麽久,還從來沒有人來過。
風靈雀舉著燭燈去院裏開門,“誰?”
院外沒有聲音,她警覺起來,將門推開一道縫,就看到屋外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偉岸男子,他那麽高,幾乎快把她的門框給填滿了,他的鷹眼又那麽明亮,在這暗沉沉的夜裏,都熠熠生輝,星月無法奪其容色,他隨意站在那裏,足以令人心神搖曳。
燭火被冷風吹的忽明忽暗,風靈雀一時沒了言語,她已不知該如何麵對他了。
“天氣太冷,進來討杯熱水喝。”覃燕台低聲說著,他聲音有些暗啞,似乎真的很冷的樣子。
他的身上的確帶著一股寒涼的夜風的味道,似是已經在外麵站了很久。
風靈雀到底是心軟了,側開了身,請他進門。
他一邊在院內走著,一邊打量著四周,眼睛最後落在了她的身上,風靈雀被他盯的有些心慌,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覃燕台是真渴了,端起來一飲而盡,這點水對他來講還不夠潤嗓子,又道,“還有嗎?”
“還有。”
風靈雀去廚房將一壺茶都端了過來,覃燕台端起茶壺,本打算就這麽一口幹了,猛一合計,像是回過味來,又將茶壺放下,倒在了杯子裏慢慢喝著。
風靈雀心裏好笑,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麽德行,這會兒還裝起斯文來了。
覃燕台手指摩搓著茶杯,突然沒頭沒腦的開口,“你知道原襄嗎?”
風靈雀被他問的有些愣,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了原襄,“我知道,是最西邊的原襄縣嗎?”
“對,你喜歡那裏嗎?”
“原襄?我沒去過,可我聽說那裏三國接壤,風土文俗特異,一街幾貌,樣樣不同,又是西去諸國的必經之路,商賈繁榮,有很多國外的奇珍異物,十分有趣,我雖沒去過,可也一直心向往之,如果有機會,定要去看看的。”
覃燕台臉上露出了放心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那裏的,我也很喜歡原襄。”
“你不知道原襄有多好玩,原襄晝夜溫差很大,不但商賈繁榮,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瓜果更是甘甜味美,動物肥碩,風景秀美,國外風物隨處可見,我們定居在原襄,一定不會無趣的。”
風靈雀聽著,猛然一愣,“定居?”
覃燕台說到興起,也或許是被自己構想的幸福畫麵感染了,他一把握住了風靈雀的手,神色有些雀躍,“是,待我們成親後便去原襄定居如何?我自作主張去向父皇請了命,阿雀,我們一起去守原襄吧,原襄地理位置特殊,關係複雜,我厭倦了朝堂的諸多爭端,隻想帶著你去一個山明水秀的好去處,咱們兩個快活的過自己的日子。”
他的眼前好似已經出現了那樣的畫麵,他說的那麽傳神,像是真的一樣,“到時我們可以訓練自己的兵,你若願意操勞,也可以教他們行軍布陣,我呢就負責教他們騎射,若有閑暇,我們隨時可以去大溍和番蒲遊玩,打獵騎馬盡興而歸,然後釀一些好酒,天冷的時候我們就一起煮酒看星星,阿雀,你跟著我,我一定會讓你開心的。”
風靈雀聽他說著,隻覺得好似已經看到了那樣的畫麵,已經過上了那樣逍遙自在的日子,她從不敢想,自己也會有那樣自由自在,暢快遨遊的時候,光是想著,便讓人激動的想淚流滿麵。
原襄,那得是多好玩的地方,若今生真的能在這樣美麗富饒的西境那樣自由快樂的生活著,她一定死而無憾。
“聽著真好。”
她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若心無掛礙,或許就真的跟著這男人去過這樣瀟灑自由的日子了,可她的肩上還擔負著幾人的性命安全,她不能,也不會就此離開。
覃燕台看著她眼裏的熱意漸漸涼透,心也跟著冷透了,風靈雀抽回了自己的手,“可也隻是聽聽而已,不切實際,你隨意安排我的人生,可問過我的想法。”
她站了起來,冷冷地拒絕了。
覃燕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輕笑出聲,“你的想法?也是,你還沒救李詩年和李柔漪,又怎麽會跟我離開呢。”
風靈雀赫然轉頭看著他,盯著他驚駭不已。覃燕台卻隻是淡淡地看著她,似乎一點都不驚訝意外,“風靈雀,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你要救李詩年這件事,還是什麽秘密吧?”
“你既然那麽聰明,怎麽不去想想,李詩年為什麽至今還能活著?他活著的目的是什麽?還是以為當今皇上是個聾的啞的?你又知道覃燕行守株待兔等你跳進陷阱等了多久了?”
風靈雀一瞬間麵無血色,覃燕台站了起來,既已把話挑明,何不就趁機說開,“你知道整個大乾,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而你自己為什麽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
風靈雀不說話,她一瞬間猜透了所有,可她不甘心,她不認命!
“你若安分守己,我保證你們都會好好的,可你若一步踏錯,所有人都會跟著你萬劫不複,阿雀。”覃燕台扳過她的雙肩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相信我好嗎?什麽都不要去做,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風靈雀覺得這話聽著如此耳熟,就在不久前,趙白歌也說過同樣的承諾,這些男人一個兩個都要自己相信對方,要自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指望著靠對方來解決她的麻煩,被動的等待結果。
可她從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她從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哪怕是絕路,她也會親自淌過,也好過寄希望於他人卻失望後的打擊。
“就算與世界為敵,我也一定要帶他們離開。”風靈雀冷冷道。
“除了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你救不了任何人。”覃燕台亦冷硬開口。
“我偏要一試。”
覃燕台被她氣到語塞,她總有辦法一句話讓他炸毛,是算準了他不能拿她怎樣嗎?可別人卻不會如他這般對她心慈手軟,她為了救人,已經陷入了偏執的地步,明明知道是錯的,是無望的,卻仍不肯回頭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