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風毅出發去了釣魚城後,風靈雀整個人似乎都被抽走了精氣神,她整日將自己埋在書房裏,不斷的推演,計算,排兵,把能想到的種種對敵方法一樣樣反複推敲。
然後把可行的方法記錄下來,整理成冊,等著到時候一起寄給父親。
宮裏又派了兩個儀禮嬤嬤來,風靈雀現如今看見一切有關婚事的東西都極度反感排斥,尤其是看到那兩個搖頭晃腦一臉凶相的嬤嬤,更是惡向膽邊生,見她二人聒噪,抽出短劍唰唰唰幾下子,將二人頭上的釵子給削成了兩半,兩人披頭散發捂著腦袋嚎著逃了回去,她耳根子總算是清淨了。
耳根子雖然清淨了,可她的心仍不平靜,她好像得了厭世症,討厭一切東西,就連李詩年她也跟著討厭了起來。
她的確對李詩年有一點失望,或許是對他的期望太高,她已經給了他防禦圖,也明確表示了自己的意願,他答應了會想辦法讓她去釣魚城的,可他沒有做到。
風靈雀的心,不安,狂躁。
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就寫不下去,她將宣紙團成了一團丟在地上。
該怪李詩年嗎?其實風靈雀自己也知道這種怨懟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太子畢竟不是一國之君,他也有他的無可奈何和束縛,又怎麽能怪他呢?
其實風靈雀最怪的是自己,是她自己無能,沒能早一步看破敵人的詭計,害得老父親兩鬢斑白還要上戰場。
她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毀,都粉碎,因為她除了發泄,憤怒,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去填補心裏空落落的地方,該怎麽才能把爹爹要回來。
“阿雀。”祖母祝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書房的門口,靜靜的看著她。
“阿雀。”祖母慈愛的叫著她,朝她勾勾手,“到祖母這來。”
風靈雀知道不應該,可她控製不住,她太想父親了。
風靈雀撲到祖母的懷裏,祖母的懷抱幹燥而溫暖,像一個巨大的溫暖的場,徹底包容著她的一切不安。
祖母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風靈雀趴在祖母的懷裏,嘶聲痛哭。
“乖孩子,想哭就哭吧。”
“哭夠了就擦擦眼淚,待會阿鐸要回來了,別叫男孩看見女人的眼淚,會讓他變柔弱的。”
風靈雀點點頭,終於是漸漸收住了哭聲。
祖母愛撫著她的頭發,緩緩道:“奶奶再你梳梳頭,大姑娘了,頭發亂糟糟的像什麽樣子。”
祝氏解了她的發辮,任由她躺在自己的膝蓋上,幫著她輕輕的,一下又一下的梳著發,風靈雀閉著眼睛,慢慢感受著祖母的手粗糙幹澀,卻異常溫暖的扶著臉龐。
她的心漸漸被治愈了,緩緩回歸了寧靜。
還好,還有祖母在她的身邊。
……
西北邊境的釣魚城,兩座懸崖峭壁之中夾著這樣一座孤城。
守住這一狹窄的峽口,就算燕北人騎的是天馬,也飛不過來。
風毅風塵仆仆趕到釣魚城關時,早有副將李沫侯在外,風毅下了馬,李沫舉著個匣子跪下行禮,“大將軍,這是罪將王猛首級,王猛不開城門救人,已經自知必死,在皇上的聖旨頒下前,揮刀自斷了頭顱,王猛臨終前,有一句話要末將帶給大將軍。”
風毅看著眼前的孤城險道,緩緩道:“說。”
李沫一個八尺的大漢眼裏有了淚花,大聲道,“王猛死不瞑目!”
“王猛死不瞑目!”
眾釣魚城將領跟著含淚重複,一遍遍的回聲在城牆間來回撞擊回**,朔北的風刮起地上的塵土,揚起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這是南涼將士的血。
風毅看著眼前這群將士們臉上的不甘和屈辱,他們低垂著頭,聳著肩膀卻在壓抑著哭聲。
風毅長長呼了一口氣,道:“我聽到了。猛兒,好孩子,我聽到了。”
風毅一揮鬥篷,長風獵獵,他快步邁上城樓,就看見遠處燕北人的營寨大搖大擺的設在了釣魚城外,連綿不絕,一個挨著一個,看著令人膽寒。
他眯著眼睛打量,就看見其中有一個似乎與其他的帳篷有些不同,風毅冷聲道,“給我拿射程最遠的飛天弩,我要送對麵一份大禮。”
立即有小兵抬來了飛天弩,風毅從王猛的首級上摘下頭盔,綁上三隻飛天弩,然後拉遠,瞄準,射擊,搜的一聲巨響,飛矢流星般激射而去。
正在軍帳中大搖大擺喝酒的覃燕台剛舉起了酒杯,突然半空裏傳來一聲異響,幾隻飛矢直直穿透了軍帳,直朝著他手裏的酒杯射了過來。
一切來的毫無預兆,那飛矢不知從何處射來,勁力非凡,覃燕台有所察覺時已經近在眼前,他棄了酒杯轉身躲避,那箭矢卻砸翻了他桌子,滿桌的酒菜碟碗瞬間粉碎,劈裏啪啦砸的到處都是,滿地狼藉,狼狽不堪。
覃燕台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大跳,他睜大鷹眼看著射來的那三隻飛箭,走上前來,就看到那飛箭上還綁著個頭盔,他翻過來一看,就看到頭盔上赫然用血寫著兩個字:來戰!
好囂張的氣焰!
“哈哈哈哈哈!”覃燕台捧著頭盔哈哈大笑不止,他長得好看,便是這麽沒有形象的大笑,仍舊讓人覺得放浪形骸,風流無匹。
兩側的人被嚇傻了,半天動彈不得,“小……小王爺,這……這是怎麽回事?”
覃燕台笑得肚子都快痛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將那顆頭盔隨手丟在說話那人的桌子上,慢悠悠道:“好戲來了。”
就聽帳外一時間混亂不已,覃燕台悠然掀開破簾子走了出去,遠遠看到釣魚城上站著個身穿鎧甲的威武將軍,他手持長劍,氣焰非凡,隻聽他大聲喝道:“爾等宵小聽著,有我風毅再此,你們除非踏過我的屍體,否則休想近釣魚城一步!”
覃燕台揚起下巴細細打量遠處的敵人,嘴角含笑:“風毅?哼哼,我等的就是你。”
釣魚城上,眾將士眼見著風毅一箭射穿了對方主帥帳篷,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解氣,他們興奮的高聲呼喝著,隻覺得無比暢快。
燕北人故意把帳篷搭在了釣魚城外他們能看見的地方惡心人,可他們不能出城應敵,整日裏聞著城樓下同袍們的屍體血腥味逐漸變得惡臭,成天被這樣的氣味熏著,隻覺得窩囊,難受。
如今風毅初來的這一箭,讓他們一雪前恥,隻覺得滿身被壓抑的熱血又沸騰了起來,呼喝聲,不甘的怒吼聲,響徹釣魚城。
覃燕台打量著對麵的敵人,這個風毅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沙場老將,才剛來就一箭重振了低迷的士氣,又給了己方一個下馬威,迅速被他搶了戰機,倒是讓自己略顯被動。
燕北人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看見對麵那麽囂張亦是按捺不住暴脾氣了,紛紛在覃燕台身邊叫嚷:“小王爺!咱們現在就去殺他媽的片甲不留!叫他們再叫喚!”
“就是!咱們歇了這麽久,俺手早就癢了,俺去打前鋒!”
覃燕台環著手摸了摸鼻子,慢悠悠道:“他讓我戰我就戰?我還就偏不聽他的,就不戰,氣死他。”
說完又轉身掀開了破帳篷走了進去,身後幾員大將麵麵相覷:“不打?這不像小王爺的暴脾氣啊!”
“就是啊!別人都打咱鼻子上了,還不還手?”
幾人嘟囔了幾句,卻不敢反駁,跟著進了營帳。
覃燕台的桌子立即被人重新換好了,他對著滿桌子的酒菜托腮蹙眉思索,“剛才那老頭兒說我什麽?宵小?小小?那是什麽意思?”
旁邊幾個肚子裏都是酒水,更沒半點墨水,一人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聽話,八成是罵人的!嘲諷您哪小呢?”
“小?”覃燕台的俊臉刷的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