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輕舒了一口氣,“阿雀,走吧。”

風靈雀點點頭,縱身上了馬,她們誰也不去前方是絕路還是活路,若得上天眷顧,誰也猜不著她們的心思,或許可能,真的就讓她們走脫了也說不定。

李柔漪會騎馬,是小時風靈雀一定要她學的,現如今跟在風靈雀的身後馳騁,周圍空無一人,倒似又回到了小時候,在園林裏和她一起學習騎馬的快樂光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騎並駕齊驅,朝著不知名的前方快速奔襲。

翡城城外的駐軍營地中,覃燕行包紮好了傷口,披著外衣便坐了起來,他的案前展開著一張巨大而詳細的輿圖,大乾山川城池無論大小皆在其上陳列,十分詳細。

覃燕行覺得有點冷,攏了攏衣服,盡量無視背上傳來的陣陣痛感。

他始終猜測不透,李柔漪到底去了哪?從朝天城到翡城的這條路都快被他翻遍了,卻沒有任何的消息,他甚至在懷疑她們到底有沒有走這條路。

趙白歌若想帶她們走,走原襄是最便捷的路線,卻也最醒目惹眼,或者他可以繞遠先到番蒲,再轉路去大溍,若去番蒲,則必過淩江,淩江兩岸他也已經加派了人手,可依舊毫無消息。

李柔漪自從出城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除非她躲在深山老林永不出來,否則隻要她有活動的痕跡,就一定會被找到,可他不認為南涼人費盡心機就出李柔漪隻是為了讓她在深山老林躲著,他們一定會帶她離開。

可是她去了哪呢?

覃燕行沿著春咳嗽了幾聲,丙植一直守在他的身側,看他精神萎靡不佳,心疼道:“殿下,您都看了大半日,還是休息一下吧,不然身子要受不住的。”

覃燕行如何躺得下,心裏的焦灼逐漸化成了滿腔的怨懣,他怨李柔漪的絕情絕義,當真說走便走,毫無留戀,他也恨她膽大妄為,一直欺騙著他,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會被這樣的對手迷惑,生出了願與她雙雙對對,一生一世唯一人的妄念。

不過是自己獨自的癡人說夢而已,她從未想要真的留在他的身邊。越想越是氣急,一時竟咳的停不下來,他不甘心,便算是她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將她挖出來,問問她的心是否真的那麽冷血無情,是不是非走不可,是不是從未交付過真心。

見他咳的厲害,丙植忙走過來,“殿下,要不要再叫軍醫給您看看?”

覃燕行緩過了氣,搖了搖手,“去叫趙將軍過來。”

丙植知道他的性子,見勸不得,隻得歎了口氣應是。不一會,翡城守將趙達進來了,“殿下。”

覃燕行緩了緩氣,慢聲道:“趙將軍,你最熟悉如今大乾軍中情況,煩請你將這輿圖中所有城池裏有南涼將領守城的地方都幫我圈出來,一一詳細說明。”

趙達立即應了聲是,走近了些,看到覃燕行的桌上鋪著的是當下最新最全的大乾輿圖,詳細無比,甚至連不足千人的小村落都標記的清清楚楚,輿圖鋪開,兩張大桌子都放不下。

他沒多問,見覃燕行如此謹慎行事,知道必有大事,他不敢怠慢,認真道,“回殿下,由南涼將士守城的城市並不算多,可也有不下三十餘處,而且大多不是要城重城,南涼將士整體實力偏弱,比不上大栗,可用者不多,最厲害的幾位皆不在朝中效力,是以並不受重視。”

說著提起毛筆,在輿圖上一一畫上了圈,覃燕行看著,垂眸思索,狼女跟丟了風靈雀,最壞的局麵無非是她們已經匯合,那麽李柔漪又多了一條逃生的可能。

風靈雀身為南涼最高將領必然有自己的手段和心思,若沒有人與她配合,她們獨自逃離大乾的概率會非常低。

倘若她們當真沒有與趙白歌匯合,又不在朝天城附近潛伏,最大的可能就是風靈雀獨自帶著李柔漪逃離大乾,他無法想象,在遍地追兵的大乾境內,她們怎麽敢就那麽明目張膽的與全天下抗衡。女人若狠起心來,絲毫不比男人少一分一毫。

兵法常道,窮寇莫追窮寇莫追,可他不能不追,也無法不追,他不甘心就那麽放手,因為他真的很害怕,就這麽一撒手,一個眨眼,李柔漪就真的消失了。

見覃燕行手杵著眉心閉目不語,趙達慢慢止了聲音,覃燕行揉了揉眉心,重新睜開了眼睛,冷聲道:“繼續講,一個地方都別放過,我要知道每個南涼將領的所有情況。”

“是。”趙達應了一聲,開始逐一給覃燕行講解每座城,每個人。

李柔漪身子弱,又有身孕,風靈雀為了照顧她騎了一會便會停下來休息,時間緊迫,早一分到彭關便早安全一份,可她仍舍不得叫李柔漪吃苦。

天色暗了下來,夜裏又行了一會,已經是人困馬乏,找了一個避風處歇息著,兩人都不敢生火堆,李柔漪將頭靠在風靈雀的肩上,兩人蓋著同一條毯子取暖。

分明已經疲乏至極,可神奇的是兩個人都睡不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睜著眼睛看著星星等待著天亮。

李柔漪動了動,往風靈雀的懷裏靠了靠,低聲問,“對了阿雀,我一直想問,給我們傳遞消息的小白鴿,到底是誰?”

風靈雀想起趙白歌,心裏晦暗一片,“一個滿腹算計,處處設陷阱的壞小孩,他是大溍十三皇子,被流放中原近十年,為了重回大溍,無所不用其極,與他聯盟,本就是下下策,對他自不能報太大的期望。”

雖是這樣說著,可最終證明趙白歌的確暗藏心思,仍叫她有些傷懷,比起見到人性的貪婪和險惡,她更希望能意外的看到人性的某些光輝,可惜一次又一次,她都沒見過。

李柔漪好一會不說話,她的手下意識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肚子,他太小了,她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風靈雀摟緊了李柔漪,有些話她沒有說給李柔漪聽,趙白歌執著於李柔漪,絕不會輕易讓她們離開的,覃燕行窮追不舍,亦不願意放棄這重要的人質,李柔漪現在是南涼唯一的皇室血脈,又有了覃燕行的孩子,無論對於大乾還是大溍,她都是最有用的那個人。

她們的生路就在這些人的陰謀詭計,明爭暗鬥之中,倘若他們中的任何人,願意稍稍閉一下眼,她們就可以逃的出去,可若人人執著,她們就沒有生路了。

風靈雀望著璀璨的星河,悲哀的想,到頭來,她們的生死仍舊是由男人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