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覃燕行!
他居然會在彭關,天底下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覃燕行慢悠悠地在城牆上站定,垂眸看著李柔漪,嘴角掛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似乎她如今的狼狽模樣讓他十分稱心,那種篤定的悠閑神態仿佛是在宣告,無論她怎樣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瞬間李柔漪感到深入骨髓的絕望。
“李柔漪,你能耐了。”覃燕行輕聲嗤笑,雙手撐著城牆朝下俯視,“離家出走是吧?過彭關,是要去哪?”
李柔漪看著他那副意態悠閑的樣子,心裏一片荒涼,好像在他看來,她的叛逃不過是在玩小孩過家家的遊戲,她的反抗是那麽的無足輕重,她不是叛國叛逃,不過是賭氣離家出走而已,他那麽自信自得,仿佛她永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永遠都不可能逃掉。
她恨極了他的這份自信和篤定。
李柔漪咬著唇,朝四周望去,彭關卡在兩山之間,山路難行,一座孤城獨立,周圍都是懸崖峭壁,連逃的地方都沒有,她們花了那麽多的精力才爬了上來,卻是將自己親手送還給了覃燕行。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有了希望後又將她推入深深的絕望。
為什麽要來阻攔著她的去路,就讓她離開不行嗎?
“乖乖的跟我回家,我可以不計較你逃走這件事,倘若往後你還不長記性,我就沒有今日這份耐心了,你自己上來還是要我去接你?”覃燕行冷冷道。
李柔漪囁嚅著,朝後退去,“阿雀呢,你打算如何處置阿雀?”
覃燕行在城牆上來回走著,已漸漸失去了耐心,他強壓著想要衝下去將她擄走的衝動,耐著性子慢慢與她周旋,試圖讓她安心,從人心的角度想,他此刻該說些甜言蜜語哄騙一下她,可他不是那種說假話的人,何況他覺得也沒有什麽必要,結局已在他的掌握中,不過是顧著她的體麵,讓她好看些,隻道,
“風靈雀殺了大溍長公主,她自有大帝懲處,但你若乖乖的,我也不是不能替她求情,李柔漪你是知道的,她過什麽樣的日子,全在你的表現。”
李柔漪忍不住含淚輕笑出聲,又是表現,又是威脅,倒真是他一貫的手段,難道他於她,除了利用威脅,就再沒有別的了嗎?
“我若是不乖呢?”
覃燕行一噎,沒想到她會說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咬著牙慢慢道,“不乖,那咱們就新仇舊怨一道算清楚,看看你有幾條命夠賠給我。”
他身體不適,一路疾行到了彭關已是強弩之末,他果真堵到了李柔漪,心裏有些雀躍也有些心寒,李柔漪也果真如他所料的要逃往方傑,一去不複返,心中猜測和親眼所見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心情複雜難言,幾乎到了要發狂的地步。
可李柔漪聽聞他的威脅,竟慢慢朝後退了幾步,眼睛含著淚卻沒有絲毫的退縮,“覃燕行,就不能讓我過去嗎?”
覃燕行聞言,氣笑出聲,“你是在求我嗎?”
李柔漪睜大眼睛看著他,良久,她忽地跪了下來,“算我求你的,放過我,可以嗎?”
覃燕行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他的心裏又酸又痛,緊接著又起了一陣寒栗,他為她的決絕而感到害怕,他看著她,看著她如此決然的陌生神情,心裏忽地起了一個可怕的想法,眼前的李柔漪好像和以前的李柔漪有些不一樣了。
“可以嗎?”李柔漪再次高聲詢問了一遍,又不停地朝他磕頭求他放過,“夠了嗎”。
覃燕行有些心慌了,被她的舉動徹底嚇到了,他忙放緩了語氣,“柔漪,別這樣,你起來!”
李柔漪淚流滿麵,“你放我們過去吧。”
覃燕行捏緊了拳頭,心裏的哀怨淹沒了理智,他低聲喝問,“李柔漪,你當真要棄我而去?留我獨自一人嗎?”
“殿下您天才卓絕,容貌絕世,天底下不知多少豪門貴女願意陪著您,柔漪自知身份遞低賤,若能得殿下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我來世必報您的大恩。”
“來世?”覃燕行隻覺得氣炸了肺,他一掌擊在城牆上,怒道,“李柔漪,你答應過我的話都忘了嗎?你說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現在又讓我去尋高門貴女?怎麽?現在後悔了?”
“誰知道隨便說說的話你也當真,你不是天下第一厲害嗎?連別人說的話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真是可笑!”
覃燕行冷冷笑著,“李柔漪,你既然嫁給我了就該有這樣的覺悟,別說你今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覃燕行的鬼,來世?哼,別說來世,十世百世你都逃不掉。”
李柔漪被他那霸道蠻橫的樣子氣到了,知道求他根本不可能有用,他的心是鐵做的,期待他高抬貴手放她們一條生路,無異於吃人說夢。
覃燕行徹底失了與她爭吵的耐心,對著身後跟隨的將士冷冷吩咐,“側王妃受小人蠱惑,這會神誌不清,立即派人將王妃帶回。”
“是!”
李柔漪見覃燕行終歸是要強硬地將她回朝天城,心裏悲憤交加,眼看著一隊隊士兵列隊準備來捉她了,她著急地拉住風靈雀,“阿雀,我不要跟他回去!”
風靈雀睜開了眼睛,在他們爭吵的時候一直忙著調息壓製毒素擴散,此刻見覃燕行終究是失去了耐心,一把拉住李柔漪快速道,“後麵有做殘陽山,我們翻過去。”
李柔漪點點頭,拉著風靈雀,兩個人毫不猶豫的朝著殘陽山跑去,覃燕行站在城垛上看著李柔漪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打算逃,心裏怒意沸騰,冷冷道,“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側王妃。”
“是!”
他抓起一旁的弓箭,快步朝著城下跑去,他這次一定要親自抓住李柔漪,給她一次痛徹心扉的教訓,讓她知道忤逆自己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一道血紅的殘陽慢慢在懸崖峭壁間垂落,彭關位置孤僻,兩側高山林裏,地形易守難攻,天塹險峰不計其數,殘陽似被割破了般,淋淋漓漓的鋪滿了西邊的一片天。
風靈雀拉著李柔漪,在這片血色裏朝著最孤險的高峰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