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看著他淡淡的笑了,隻是那笑蒼白無力,輕飄飄的,“你知道麽,皇上有意讓我父親出城追擊燕北騎兵。”

李詩年認真的盯著她的眼睛,“所以呢?”

“我什麽都不管,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但我必須救我爹,我絕不允他在釣魚城出意外。”

“然後呢?”

“可若有人執意要他出城送死,那我就隻能讓他開不了口,永遠,永遠的閉嘴。”風靈雀冷冷的看著他,眼神冰冷似刀,她已經徹底動了殺心。

李詩年倒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風靈雀心中有氣不滿,卻絕沒想到,她竟然動了弑君的念頭,瘋了!

李詩年看著風靈雀眼底的笑意越發瘋狂,錯愕不語,半晌他悲痛的輕聲低語,“阿雀,你難道忘了?他可是我的父親。”

風靈雀冷冷的看著他,平靜道:“可他也是我的父親。”

兩個人僵持著,風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一會拉拉這個,一會推推那個,像是在勸架。

“若你父親執意要我父親送死,那你從此以後也就沒有好父親了。”風靈雀淡淡道,“我風靈雀說到做到。”

李詩年看著她眼裏的敵意和恨意,心中痛苦酸澀,“你難道不顧及你的祖母和弟弟?”

“我賭你是個開明聖君,必不會殃及世代忠良的後人。”

她是認真的,也是決然的。

李詩年久久的看著她,終於是退讓了,他不想和她站在那樣敵對的兩麵,變成敵人。

“阿雀,你冷靜些,事情或許沒有到那樣糟糕的局麵。”

“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相信我,你隻是想要自由,想去釣魚城是嗎?”李詩年看著她,眼底糾纏著不舍:“我給你自由。”

“我還能相信你嗎?”

“我一定勸阻父皇,絕不讓風毅將軍出城,可以嗎?”

風靈雀看著他,滿身的銳利的尖刺霎那間退了個幹淨,露出刺蝟肚皮上最粉嫩的脆弱。她靜靜地看了他幾眼,未再說話,轉身慢慢走了回去。

李詩年就一直那樣目送著她,看著她紅色的身影在宮牆之間蕭索的,慢慢的消失。

風靈雀回了家,頹然的坐在了書桌前,她救父心切,桌子上堆了好些的草稿紙,都是她這段時間畫廢的,想到父親的艱難處境,她就一刻也呆不下,可若沒有皇命,她便是長了翅膀,也注定飛不出這座皇城。

她討厭被人掌控命運的感覺。

深深的無力感拉扯著她,拚命將她往下拽。

丫鬟雪蟬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知道小姐最近心情不好,她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小姐,剛才有釣魚城來的飛鴿,許是將軍有信來了。”

風靈雀打起了精神,“快拿來給我。”

隻有不斷地獲得父親的消息,她才能感覺得到父親仍舊在她的身邊,他們之間的牽絆仍舊那麽深。

雪蟬快速小跑著去取了信,這段時間父女倆通信頗多,反而比在身邊時更親近了。風靈雀打開信,眸子卻錯愕的睜大了,雪蟬在一旁候著,奇怪風靈雀的反應。

“小姐,怎麽了?”

風靈雀將信紙舉起來,對著窗外的陽光細細看著,她轉頭呆呆的看著雪蟬,模樣有幾分逗趣,“雪蟬,我眼睛沒花吧?”

雪蟬揉了揉眼睛,湊過去瞧,就看見一張雪白的宣紙當中隻有一塊濃黑的大墨團,邊緣很不規則。

“這……這這……確定是將軍從釣魚城發來的信鴿呀?”雪蟬也懵了,來回這麽多趟信,還頭一回看見這樣的,“是不是有什麽密語,或者秘密需要破解?”

風靈雀對著陽光觀察了半晌,突然道,“你覺不覺得這墨跡很像什麽小動物?”

雪蟬湊過去仔細分辨:“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像個烏龜?”

風靈雀確定無疑了,當中一個大圓點,四周各五個小半圓,外加一條短尾巴,這不是烏龜王八是什麽?

她將信紙往桌子上猛地一摔,“有人在戲耍我們。”

“啊?”雪蟬睜大了眼睛,“誰敢在將軍的信上畫烏龜啊?”

風靈雀心中已經徹底明了了,她冷冷笑著,冷哼出聲:“怕是早有人截獲了我與父親通信的信鴿,早將我們的通信看了個徹徹底底,這會兒畫隻烏龜無非是羞辱嘲諷於我,讓我知道他早已看了半天的戲,對我們的動作了如指掌。”

“誰……誰這麽大膽?”雪蟬吃驚道。

“不是友人,那就隻能是敵人了。”

風靈雀氣悶不已,咬牙切齒半晌,從一摞宣紙中猛抽出了一張,快速幾筆成畫,然後將信件折疊,道:“把這信送去釣魚城,還用那隻信鴿。”

雪蟬看著小姐快要氣暴的樣子,趕緊拿了信辦差去了。

信鴿帶著信,按照飛行過無數次的路線,熟門熟路的飛走了,可無論它怎麽飛,總有一隻白色的鷹隼攆在它的屁股後頭追,信鴿很快便放棄了抵抗,反正每次它也都逃不過。

鷹隼抓著信鴿緩緩落在了燕北大營內,赤金拿了信,立即樂顛顛的往覃燕台的營帳裏跑,這段時間燕雲騎不出戰,他們整日裏休養生息無所事事,他現如今唯一的樂趣就是截獲敵人的往來信件,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樂子。

隻是這次的信來的非常快,赤金興致勃勃的舉著信掀了覃燕台的營帳,“小王爺!又來信啦!”

上次他們截獲了風毅給女兒的回信,覃燕台閑的快長出白毛,一時無聊貪玩心起,將風毅寫給風靈雀的信件換了,他叼著筆杆子,構思了半晌,終於成畫一副,立即將信送了出去。

別說,自從寄了信之後,他還蠻好奇會收到什麽樣的回信呢,對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估計鼻子都給氣歪了吧。

赤金一掀開簾子,就看到覃燕台正在換裝,他換了一身輕便的黑衣,袖子和褲腿紮得極緊,腰間以黑帶收腰,紮高馬尾,兩縷稀碎的劉海扶額,模樣俊逸非凡,與他草原著裝給人的華貴感覺完全不同,一張俊顏燦爛生輝,怎麽打扮都好看至極。

“這麽快就回信了?”覃燕台勾起嘴角壞笑,“打開看看。”

真是妖孽,怎麽整都好看!赤金收回看呆了的眼睛,擦了擦口水,三下五除二拆開了信,打開信,一雙大眼瞪得更大了,“這是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