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十分簡單,一張雪白的宣紙上畫著一坨帶尖尖的事物,赤金自認見見多識廣,瞧了半晌也沒看出名堂。
覃燕台原本正在檢查裝束,一抬眼看見這幅畫,嘴角的壞笑瞬間就掉了,一雙鷹眼如勾,差點沒用眼神將畫給撕爛。
“屎。”
“什麽?”赤金沒聽明白。
“這是一坨屎,甚至可能是一坨狗屎。”覃燕台嘴角抽搐。
“啊!”赤金一把扔了畫,好像手裏拿的是坨狗屎一樣,“這也太惡心了吧!她到底是不是個姑娘啊!這也太……”
覃燕台冷下眼睛繼續檢查裝束,赤金顯然是受到了小小的驚嚇,扶著胸口不斷地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到底是怎麽想的,為啥給您送一坨屎?該說不說,在比惡心方麵,這姑娘的確是小勝一籌。咱鬥不過她。”
“的確夠囂張的。”覃燕台手裏忙活著,嘴角卻明顯氣得有些抽搐,“送屎同音送死,她這是在向我挑戰呢。”
赤金受到了更大的驚嚇,“蒼狼神啊,真是活得久,見得多,這世上還有人不長眼向您挑戰的。”
覃燕台冷笑著,這會兒正好要忙了,暫時沒法報仇,不過他記性一向很好,早晚要讓她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吩咐下去,一刻鍾後出發。”覃燕台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告訴覃燕行,可以準備戰了。”
“是!”赤金不再玩笑,將地上的隨身包裹替覃燕台係在了背上,過一會兒,有一個將士進來稟報:“小王爺,三千最精銳的燕雲騎將士已經準備就緒。”
覃燕台掀開營帳,就看見小操場上,三千燕雲騎精銳均與他同樣的黑衣裝束,各個背上背著個包裹,整齊劃一,靜若無聲,看起來黑沉沉的一片,十分壓抑。
“出發。”覃燕台低聲發令。
三千人立即悄無聲息的動了起來,好似一條安靜的黑色河流,緩緩地,不動聲色的向著崇山峻嶺流去。
覃燕台出發了,成敗在此一舉。
立即有人將覃燕台的動向稟告給了覃燕行,如今的覃燕行在軍中毫無威信可言,因為連吃了兩場敗仗,令飛流騎損傷無數,他在眾人的心中形象大打折扣。
燕北人崇尚強者,他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如何成為統領獅群的,最威武的王。
便算他是呼和汗王的第二子,尊貴的王子殿下,可若他不能服眾,自然也坐不上那個位置。
覃燕行躺在**,聽著下麵的人匯報:“小王爺傳話給您,隻說可以戰了。”
覃燕行微微張開了眼睛,他這幾日將養了些,麵色好看了些,人稍微有了些精氣神,看著就好看了很多,隻是他的臉上掛不住肉,麵色又白,道不大像是個草原人的麵貌,反而多了幾分中原人的秀美。
狼女見他動了,立即去扶他起身,狼女這幾日跟在二殿下身旁,不知道受了將士們多少冷眼,她替二殿下不值,忍不住蹙眉道:“這覃燕台,居然又讓您發兵。”
雖然當初兩人已經合謀好了,無論覃燕台要怎麽做,覃燕行都會積極配合,絕無二言,可是事情當真落在身上,如此羞辱人,狼女仍是心中不甘。
“他覃燕台叫我攻打釣魚城,不就是讓我吃敗仗麽。”覃燕行神情淡漠,似乎並沒什麽所謂,他非常清楚,他隻要再輸一次,南涼皇帝一定會讓風毅出城。
他慢斯條理的穿著衣服,忍辱負重三次敗仗換一座釣魚城,這個虧,他吃得了。
他知道呼和汗王是存了招降風毅的心,汗王惜才,如此神勇的將軍,便是在燕北也是不多見,可是他數次折辱在釣魚城,無人關心,亦無人憐惜,他丟掉的尊嚴和顏麵,必須用一場殘忍的虐殺,用鮮血一點點來洗刷幹淨。
他冷著一雙眸子,緩緩給自己帶上了頭盔。
所有欺侮過他的人,他都會一點一點,慢慢將其折磨致死。
他丟掉的王冠,必會重新戴上。
覃燕行穿戴好了行裝,淡淡道:“飛流騎後八營隨本王攻打釣魚城,其他人原地休息,吃飽喝足,養精蓄銳。”
覃燕行第三次攻打釣魚城,這一次攻勢更猛,可惜仍舊難以攻下那座險城,甚至在最後狼狽逃竄時,中了一隻流箭,差一點死在釣魚城外,可惜仍舊被他給逃了。
覃燕行第三次戰敗的消息傳回南涼皇城時,皇上已經沒有了喜悅,隻差一步,隻差最後一步就可以要了覃燕行的狗命,可惜啊,實在是令人惋惜,惋惜積攢的多了,漸漸的就變成了不滿。
皇上沉著一張臉坐在禦座前,得勝了卻並不高興。
太子見皇上半晌不語,輕輕走上前來,“父皇。”
皇上心情不佳,朝他擺了擺手道:“賾兒,你若是要開口為風靈雀求情,那便免了,朕不愛聽。”
太子垂著頭沉思,仍是抬眼堅持道:“父皇,兒臣這次是想說風毅將軍……”
“你若是替風靈雀說話,主張不出城迎戰,那也免了。”皇上氣哼道,“風毅過於謹小慎微,數次錯失了斬殺敵將的大好機會,我看他當真是老了,真是沒了半點血性,三十萬大軍在他手上,他還怕什麽?”
“父皇,兒臣認為……”
“賾兒,”皇上抬眼,眼中暗含著警告,“你別忘了,朕是這天下的主人,難道你想教朕做事?”
李詩年立即跪倒在地,“兒臣不敢。”
皇上已經對與他相反的意見十分抵觸,甚至對風家人也有了諸多不滿,他不願意聽任何為風家辯解的話。
李詩年叩在地上,半天不肯起身。
一麵是他的父親,一麵是他愛的人,他難以兩全。
他忘不了風靈雀看著他那淡淡的失望神色,那麽刺傷人。
他已經數次言而無信了,若再不能求得父親的旨意,他不能保證風靈雀會做什麽傻事。
皇上看著李詩年長跪不起,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歎息,到底是妥協了,“賾兒,國家大事萬千頭緒,朕也很難,你好好的籌備婚事,再過兩天,待你成了婚,塵埃落定,朕準許風靈雀去釣魚城可行?”
“事有緩急,你再等等。”
這已經是皇帝能夠給他的最後的恩賜。
可是李詩年卻知道,風靈雀一刻也等不得了。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如此窩囊,軟弱無能,他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做才是正確的。
他救不了父,也辜負了妻。
“兒臣知道了。”
李詩年回了太子府,將自己關在了書房當中,一整晚都沒有出來。
他知道自己無法說動父皇,他又要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