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烏木簪子的第二天,貴客登門,當朝丞相郭報庸郭相的夫人方夫人便帶著一對麵容和善的嬤嬤來了,她與郭相均是南涼人,郭相曾在南涼擔任吏部尚書,與風家是舊相識,方夫人的一雙兒女也與風靈雀熟識,今日一見麵她便熱絡地拉住了風靈雀的手,微笑著噓寒問暖。

她親自為媒,為撮合一對新人而來。

風靈雀已經沒有了長輩親人,若想按照南涼習俗成婚,則須有長輩在堂,郭相曾是風毅的摯友,他們夫婦願意作為女方的親人送她出嫁。

風靈雀沒想到看似粗心大意的覃燕台居然想到了這一層,方夫人笑的合不攏嘴,說:“幾年了,小王爺從未曾踏過我們郭府的大門,昨日傍晚老爺剛回來,後腳小王爺就來了,把咱們都給嚇著了,以為是哪處得罪了他,嚇得趕緊撂了筷就迎出門去,誰知啊!他卻態度恭敬的很,一進門來便長長地行了禮,他是為你而來的。”

方夫人笑著將昨晚覃燕台夜訪他們夫婦二人的始末說了,她是第一次見到覃燕台,隻言從未見過如此英俊之人,人人隻道覃燕台俊雅,也隻有親眼看見,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魅力的萬分之一,方夫人光讚他就讚大半個時辰,說他彬彬有禮,斯文儒雅與傳言完全不符等等,她的女兒芷惜尚小風靈雀兩歲,早到了適婚年齡,卻挑挑揀揀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家。

她一眼就看上了覃燕台,可惜他卻早已心有所屬,非但心有所屬,還是來請她做媒人的。方夫人又是替風靈雀高興又是羨慕,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覺,第二日一大早便來了。

她告訴風靈雀,但凡她有什麽需要,郭府一定傾力操辦,必會讓她與覃燕台的婚禮隆重而盛大。

風靈雀送走了方夫人,一時間心裏百感交集,上一次她與海宴青辦婚宴時倉促而就,她什麽都沒有上心,這一次她正正經經想認真對待辦一次,隻可惜她的父親和祖母都不在了,她不敢去想父親和祖母,不知他們知道了她要嫁給一個燕北人,會是什麽樣的神情。

她的心裏酸酸的,阿鐸也已經數年不曾見過了,她知道他在某個地方正在努力的刻苦訓練,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她坐了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焦慮籠罩了她,平日裏,她總是刻意不去想自己的父親和祖母,可她想要成親了,卻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她不知她精心選擇的人,家裏人是否會感到滿意?

見客人走了,小梨抱著一隻小白兔探出了頭,好奇道:“阿雀姐姐,你是要成親了嗎?”

風靈雀朝她招了招手,小梨乖乖地過來了,坐在她的旁邊,風靈雀替她將額前的碎發撫平了,輕輕道,“是啊。”

“真令人羨慕。”小梨緊緊地抱著兔子,感歎道。

風靈雀想起了李柔漪的成親,她也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可憐姑娘,如果還能再有一次機會彌補遺憾呢?

“小梨,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呢?”

小梨的臉刷地紅透了,“我……我沒想過。”

“想想呢?”

她閉上眼睛,眼前沒有出現什麽婚禮的場景,她隻想象到了一片開滿鮮花的山穀,那花粉白雙色,一朵緊緊地挨著另一朵,依依戀戀,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美極了。

她還在花叢中看到了一張英俊的臉……

她倏地睜開了眼睛,笑著轉移了話題,道:“是你要成親,說我做什麽。姐姐,你會緊張嗎?”

風靈雀摸了摸她懷裏的小兔子,誠實道,“有一點。”

不管是多強悍的人,一想到自己即將成婚,心裏還是會有一些緊張和雀躍,就連風靈雀也不能幸免,媒人登門的這一天,她罕見地失眠了,一個人就著一壺酒,居然在屋外坐了一夜。

那一夜她想了好多好多,從柳岸湖邊第一次見他時被他氣勢所懾不敢看他的緊張,到敵對時城門上看到他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傲慢,兩人兩敗俱傷式的墜崖……

一幕一幕都緩緩在她的眼前上演,及至一路走來所有經曆的一切,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經曆了那麽多。

婚禮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推進著,采納,問名,有條不紊。

風靈雀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在一張紙上給了方夫人,不過小半日,覃燕台居然自己來了,他笑容滿麵,進門便道:“阿雀呢?”

風靈雀從屋內出來,“怎麽了,這麽火急火燎的?”

覃燕台笑道:“今日宮裏來了位叫智雲的高僧,聽說他善卜算,父皇想讓他給我們看看八字,咱們燕北人雖然不信這個,可你們中原人似乎信得很,他們都說很有趣,父皇叫我帶你去瞧瞧熱鬧。”

風靈雀原也不大信卜算,可他們成親在即,合八字也是必須的環節,總歸是要找高僧合看過的,陛下難得有興致,她去瞧瞧也無所謂,便道:“好,那我換身衣服,與你一道去。”

換過了衣裳,風靈雀隨著覃燕台一起入了宮,覃燕行今日也在,大帝正在涼亭裏與智雲高僧下棋,兩人相談甚歡,連兩人來了都不知道。

風靈雀領教過大帝的棋藝,知道大帝棋藝精讚,可這位智雲大師不愧為當世高僧,棋路看似隨心所欲,無拘無束卻抵擋得了大帝的千軍萬馬,每每於險要處總能出其不意的逢凶化吉,,看棋的人皆看的沉默不語,待兩人下完,風靈雀的額上都不自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好似被吸入了棋局,親眼見證了這一個鋒芒一個圓潤的兩位大師的無聲交鋒。

“哈哈哈哈哈!”大帝下的很盡興,他已經很久沒有下過這麽酣暢淋漓的棋了。

“陛下棋藝高超,老衲自愧不如。”智雲和尚微笑著雙手合十,麵容十分慈悲和善。

大帝見他們二人到了,忙將他們招了過來,兩人行了禮,走進了些,大帝指著風靈雀和覃燕台道:“禪師,這是朕的幼子,不日即將成婚,正好他們還沒合過八字,你給們看看,合不合,中原人都信這個,我現在啊就信你了!”

智雲和尚微笑著打量著二人,“那就請小王爺與這位姑娘將八字寫在一張紙上,老衲看看便知。”

風靈雀將自己的八字寫在了覃燕台的下麵,老和尚拿起來瞥了一眼,猛地睜大雙眼,抬頭不可置信的看向風靈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