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男人,他說的那麽雲淡風輕,輕描淡寫,生與死似乎都無法在他的眼中掀起任何波瀾,她不由得一陣寒戰,顫著聲音問:“那我的過去,是李柔漪嗎?”

“是,是痛苦絕望,被逼上絕路,被所愛之人親手殺死的李柔漪。”他突然變了臉色,麵目恐怖而猙獰,“在他逼你跳崖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你的過去指的是什麽?是那些你以色侍人,苟且偷生,被利用和算計的,那些黑暗而肮髒的過去嗎?”

小梨臉色慘白,被他逼的連連後退,險些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她想不起來,她什麽都不想不起來。

“你知道李柔漪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被我救下以後,她終日以淚洗麵,快哭瞎了眼睛,那麽美麗軟弱的人除了哭不知道該怎樣為自己報仇,是她哭著求我好心幫幫她,她太苦了,她不想再記得那些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她想忘掉,她想把那個人的一切從腦海裏剜掉,所以我才幫了她的忙,幫她洗掉了過去的記憶,才成為了全新的你,小梨,做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是幸福的,何必要去深究呢。”

小梨怔怔地站著,“才不是這樣呢,他……他分明說……說他們是相愛的,是美滿的……”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陣荒唐的大笑,“你自己想一想,她若過得好,為什麽費盡心機從明苑逃脫,為什麽會寧願跳崖都不願意跟覃燕行回家,她若當真是幸福的,風靈雀為什麽會為救她而自己失去了自由,被扣在大乾,當牛做馬的還債。都是為什麽?他騙你的而已。”

小梨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她的腦袋空空的,什麽也沒有,什麽答案也想不出。

“小梨啊,過去的痛苦記憶可以忘記,難道銀針入骨的痛也忘記了嗎?”他低低的提醒。

經他一說,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一般,她的頭細細密密的傳來陣陣酥麻的感覺,痛感加強,她的頭越來越痛。

“想不起來不要緊,你隻要記得,你為什麽而重回大乾。”他循循善誘地說著。

她為什麽會重回大乾?她不記得了,她的腦袋裏渾渾噩噩,什麽都沒有。

“你寧願忍受銀針刺骨的劇痛,不就是為了報仇嗎?那個傷害過你的人,你不是說要親手在他的心髒上刺上最後一刀嗎?”他的手冰涼如雪,慢慢輕摸著她的臉頰,“你是從黑暗中爬出來的複仇者,你曾在我的麵前許下過願望,你說在你死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一定要他比你先死,這些你也都忘記了嗎?”

“你忘了不要緊,哥哥都幫你一一記好了,誰欠你的,必須拿命來還。”他悠悠地說著,情真意切,像是真心為她心疼感慨的兄長。

小梨躲避著他的手,他的關切讓人不寒而栗,像是一條露出毒牙的毒蛇,冷冰冰的蛇身纏住了脖子,幾乎要將人扼死。

她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可她腦子混亂,根本什麽都想不明白。

“我……我不會的,我……從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可你已經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哦。”他微微笑著,“妹妹當真不跟我回家嗎?”

“我不要!”

“可惜了,人性的醜惡和背叛,你又要親眼再見一遍,哥哥會心疼你的。”他微笑著說著。

“小梨!小梨!”身後突然傳來的呼喚將她驚醒,小梨恍恍惚惚地回頭看去,就看到赤金和小葡萄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她跑了過來,神色惶急,她忙再回頭看去,剛才還在她麵前言笑晏晏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出大事了!”赤金氣喘籲籲的說道,“先回家!”

小梨下意識心裏猛地一沉,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剛才男人的話如同魔音一遍一遍在她的腦海裏回響,她下意識道:“是殿下怎麽了嗎?”

“你怎麽知道是殿下的事?”赤金心裏一驚,可他沒時間與她多做解釋,帶著小梨快速回了風靈雀的院子,將她反鎖進了屋子。

新捉來的紅頭蜈蚣活蹦亂跳,一會送進去一代,不一會就有人送出一盤紅腫充血僵死的蜈蚣屍體,看著十分駭人,小葡萄趕入宮中時,就看到了那一大盤令人觸目驚心的蜈蚣屍體。

她在心裏暗暗咂舌,女師父真的是技高人膽大,居然連這種以毒攻毒的毒法都敢用,這種猛攻用不好會要人命的,可她不敢說,垂著手在門外等候。

時間難捱的緊,度秒如年般挨到了下半晌,屋門終於打開了,風靈雀滿臉冷汗,麵色蒼白,將一盤僵死的蜈蚣屍體送了出來,虛聲道,“毒暫時壓製住了”。

大帝立即推門而入去查看覃燕行,就見他仍舊麵色蒼白如紙,可胸前身上那令人心顫的毒氣已經脫掉了,他還有一口氣,人看著仿似隻是睡著了般安靜,身體柔軟,帶著人體特有的溫暖,摸到他溫熱的體溫,大帝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了。

小葡萄立即扶穩了她,扶她到一旁去休息,給她倒了一杯茶,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臉上頸間的冷汗。

風靈雀緩了一口氣,氣息已是極其不穩,可她還在強撐著,“小葡萄,我問你,最近都是你在為二殿下看脈,可有什麽異常?”

小葡萄早已在心裏翻來覆去的想了無數遍,她身為二殿下的隨身女官,殿下中毒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嚴重了是會掉腦袋的,她連忙道,“沒有異常,沒有任何異常!我昨晚還給殿下看了脈,一切都好好的,誰知道過了一晚他突然就毒發了!”

“昨晚還好好的?今早卻……”風靈雀的腦子都在剛才的急救中用光了,她扶著額吃力地想著,小葡萄盡職盡責,所有覃燕行接觸入口的東西都會反複檢驗,絕不會有任何陌生的可疑物接近他。

她忽地想起了昨晚無意被她撞見的一幕,覃燕行和小梨在街角癡吻纏綿,小梨……

“對了!”小葡萄忽地想起一事,“女師父,我覺得小梨這個人很可疑,今早我明明跟著她跟的好好的,可一轉眼她就不見了,等到我和赤金找到她時,都還沒說是什麽事,她卻好似已經知道了一樣,直接問是不是殿下有了什麽問題,她神色慌張局促不安,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