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不知知不知道它們死期將至,它們頭頸相依,彼此依戀的嘶鳴,似乎即使被捆綁在一起共赴黃泉也是件浪漫至極的事。
風靈雀垂眸看了它們一會,輕呼一口氣,抽出腰畔的匕首,將捆綁它們的繩子切斷了,她將它們抱到了門外,重獲自由的大雁撲騰著僵硬的翅膀,一邊啼叫著,一邊雙雙振翅撲騰著,隻是適應了一會,它們便重新飛了起來,兩隻鳥彼此纏繞著對方,歡聲啼叫,很快飛到了視線之外。
風靈雀怔怔地盯著空****的天空看了好一會,直到四野恢複寂靜,大雁已不知去向何方,她才慢慢回過神,伸手在衣袖內摸出了那隻她珍重收藏的烏木桃花簪,重新挽了發髻,將簪子仔細的戴在了頭上,她肌膚白嫩賽雪,烏眸朱唇,便算是隨意挽起的發髻仍有著獨屬於她的那份玲瓏剔透,南涼女子的婉約含蓄之美,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今夜注定仍然無眠。
風靈雀推開院門,孤身走了出去,她沿著熱鬧的街走著,在一處僻靜的小酒館落了座,要了兩壺二月春,兩碟下酒小菜,一個人獨自自斟自飲。
這世上不會有比她還有吸引力的誘餌了。她像是在江邊垂釣的薑太公,完全等待魚兒願者上鉤。
她慢慢喝了一壺酒,二月春酒勁不小,她喝的再慢也有喝完的時候,她喝完一壺酒的時候,酒館裏喧鬧的人聲已經漸漸止歇了,連醉酒的酒鬼都被人拖回了家去,昏黃的燭燈下,她又喝完了一壺。
最近的煩心事太多,或許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喝完第二壺的時候,她顯然已經有了醉意,她歪了一下身子,又重新坐直了,揮手招呼道:“小二,再來一壺二月春。”
不一會,就有人給她又送來了一壺酒。
燭燈將人影拉的老長,印在牆上暗影重重,酒壺落在桌上,送酒之人卻並沒有離去,他垂眸盯著風靈雀看了一會,輕輕歎息一聲,“姐姐,你這是何苦呢?”
風靈雀醉眼蒙矓地抬眸看去,就看到趙白歌正低垂著眼眸,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看,風靈雀猛地一驚,“趙白歌!”
再朝旁側看去,周遭竟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冷笑著:“趙白歌,你好大的膽子,朝天城你也敢來。”
趙白歌仍看著她,眼神灰暗難明,有著說不清的情緒,“姐姐,看你傷心難過,我的心都碎了。”
風靈雀忍不住輕笑出聲,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微仰著頭看向麵前的白衣男子,“趙白歌,我如今的局麵不都拜你所賜,這會還裝什麽善良。”
她醉了,醉眼迷離,眼中潮濕如同沁了水霧,往日裏那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感消失了,露出了罕見的小女兒醉態,麵容因為飲了酒而泛著紅潤,朱唇瑩潤誘紅,胸口起伏,輕輕喘著氣。
趙白歌仍是不錯眼地看著她,“姐姐,在你心裏,我真的是那樣十惡不赦嗎?”
“不然呢?”風靈雀瞪著他,眼中水霧慢慢散去,露出眼底不加掩飾的厭憎。
看見她的表情,趙白歌失落地垂下眸子,好半晌才自嘲輕笑一聲,“姐姐,當初你說與我的話都不做數了嗎?”
“當初?”風靈雀冷笑,腳步微微踉蹌,兩壺二月春的後勁不小,便算是再強健的男人喝完也要腳下打飄,趙白歌想要去攙扶她,被她無情地推開了,
“那你與我說說,當初我們都說過什麽?”
趙白歌伸手虛接著她,怕她摔倒,卻也不敢真的碰她,“姐姐,你說過要與我一起離開大乾的,你忘記了嗎?你說要我幫你救李柔漪,我記著你說過的每一個字,你說要我幫你救李柔漪,哪怕萬劫不複,哪怕被世人唾棄,我都毫無動搖,李柔漪我幫你救了,可你為什麽還是不願意跟我走?”
趙白歌說的動情,神情落寞又無助,他看起來那麽傷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風靈雀哼笑出聲,“趙白歌,你空口白話的本事真是一流,我若不是還有記憶,還真以為自己怎麽傷害你了。”
“姐姐。”趙白歌輕吸一口氣,“朝天城是天羅地網,多少人想要殺我我怎會不知,可是我中了邪,我想你,我想看看你,哪怕你恨我厭我恨我入骨,我也忍不住想你。”
風靈雀不為所動,隻是看著他冷笑不止,“趙白歌,做人坦誠一點不好麽,你來朝天城到底是為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不必在我這裏討巧賣乖。”
趙白歌苦澀的笑著,“姐姐你看,我說的真心話你不信,我說的假話你也不信,我趙白歌在你心裏如此不值一文,便算是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的。”
風靈雀看著他,眼睛微紅,慢慢道:“那好,我問你,你若肯告訴我實話,我便願意再信你一次。”
“姐姐,你知道的,我對你從來知無不言。”趙白歌微笑著道。
風靈雀扶著桌子緩緩坐了下來,她給自己倒了酒,又取出空杯,給趙白歌倒了一杯,自己慢慢飲著,“你剛才說,你救了李柔漪?”
趙白歌在她的對麵坐了下來,卻不去觸碰酒杯,“姐姐,我的確救了李柔漪。”
風靈雀攥緊了手裏的杯子,“那麽朝天城回來的小梨是李柔漪嗎?她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趙白歌臉上的笑意淡了,輕歎了一口氣,“姐姐,事到如今我不瞞你,當初我的確救了墜崖的李柔漪,可我救下她後,她終日鬱結傷懷,以淚洗麵,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健全,勉強到得七月胎齡時,她的孩子便要保不住了,我為了救她們母子一命,想盡辦法,後來聽說西域樓蘭有吊命秘術,這才無法使了出來,可這藥終歸是逆天而行,副作用極大,孩子八月出生,生下來便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十分難養,李柔漪亦傷了根本,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執意要回大乾複仇的,也是她自己選擇忘記一切,決心殺了覃燕行,姐姐,我隻是,在幫助她完成她的心願啊!”
趙白歌忍不住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