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呼吸一滯,她沒想到成為李柔漪,要扛起這麽重的擔子……
她不敢隨意應答了,因為她不能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做好。
“這就是李柔漪要麵對的生活,也是她曾經最不想要的生活,她是南涼帝姬,最痛恨燕北人,如今大乾有難,你自也可以選擇袖手旁觀,隻是若大溍的軍隊攻克朝天城時,不知他們是否還會願意區別對待,燕北人,南涼人,還是大栗人,對他們而言沒有什麽不同。”覃燕台看著她,眸色幽幽。
“大乾如今是一盤散沙,若不能所有人都用心一處,不出三月,大乾必亡,國家危亡,與每個人休戚相關……”
“我需要做什麽?”她已經想好了,硬著頭皮,就像當初答應風靈雀的瘋狂主意一樣,當初她也覺得自己做不到,可趙白歌的血已在她的掌中涼透,有時不逼自己一把,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她願意再試一次。
覃燕台看著她,見她眼中堅定,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立即回身自堆滿了一堆文牘的桌上找出了一本不薄的冊子,遞給了她,“今夜我要離開朝天城,我需要你代替我坐鎮宮中,監督文武百官,統領朝臣,讓他們老老實實的待在本位,各司其職,不生異心。”
小梨聽著,剛才陡然升起的勇氣霎時退了大半,“這……這……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放心,我會一樣一樣教你,你隻需照做即可。”
“打開手裏的冊子。”
小梨照做了,見冊子中密密麻麻全是小字,這可比她答應風靈雀殺趙白歌難多了,她有點心虛,也有點緊張,就聽覃燕台的聲音依舊穩如泰山,
“這本冊子中是當朝所有文武百官的詳細資料,你需熟悉朝中的每一個人,知道他們的喜好,缺點,弱點,家庭及自身情況,能隨意拿捏他們每一個人。傍晚之前所有的人必須全部記住。”
小梨睜大眼睛,瞠目結舌。
“朝中有三人需格外警惕,郭報庸是南涼舊臣,心思奸猾,但他實則忠心舊主,你是南涼帝姬,你要想方設法的拉攏他,甚至許以小利,讓他願意聽從你的命令,隻要拿下郭報庸,南涼不足為慮。”
“和卓是燕北重臣,他是覃燕行的人,你要能獲得他的認可,得到他的擁護,你的話語才會在燕北有力量,他負責守衛朝天城和宮中安全,可他屬於狼師,我叫不動他,但是你要想辦法得到他的支持。”
“第三個是大栗田致七,田尚書,他能力出眾,忍辱負重,和郭報庸一樣,他也忠心舊國,大栗在上次的戰役中被燕北人打的很慘,是以他們的臣服多半是被逼無奈之舉,一旦大乾有異動,最要警惕的就是他們,一定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和翻身的機會。”
小梨聽得腦袋裏嗡嗡直響,她好像聽懂了覃燕台的意思,又好似完全沒聽懂。現在再說後悔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似乎是為了安撫她,覃燕台又道,“不過你放心,少則一個月,多則三月,幫我爭取些時間,保證朝天城不亂,我很快便會回來。”
“我……我明白了,我會盡力的。”
見她答應,覃燕台不再浪費時間,立即推門而出,朝四周靜候的下人道,“喚人來伺候娘娘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是。”
四周立即傳來整齊的應答聲。
兩排婢女魚貫而入,朝著小梨行禮,“娘娘,請吧。”
小梨內心緊張而不安,她急道,“等一下,等一下!”她還沒有做好心裏準備!
覃燕台回身看著她,態度變得格外恭敬,微微朝她鞠躬,“娘娘,一切就交給您了。”
他轉身大步超外走去,邊走邊道,“傳令下去,敲響喪龍鍾吧。”
小梨看著他疾步而去的背影,心裏的滋味難以言喻,她自己也明白,但凡覃燕台還有別的選擇,絕對不會將這麽重的任務交給她,他已經被逼到絕境,別無選擇。如果她不在這裏撐住,他就無法抽身離開。
事到如今,每個人都隻能頂上陣來,一起抗住這彌天大難,否則……否則……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冊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裏的念頭逐漸堅定,抬起頭開口道,“沐浴吧。”
溫熱馨香的洗澡水在身上淋淋而過,洗滌了身上凝固的血跡,長發四散在水中,婢女來來往往,各司其職,將她洗的徹徹底底。好似和過去的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告別,這一次她洗得格外久,白嫩的肌膚已經被洗到發紅,當她終於覺得自己已經脫胎換骨了時,隱約聽到了來自皇城的喪龍鍾之聲,鍾聲沉悶低沉,似哀哀的巨獸在低音。
一遍一遍在城中回**,提醒著每一個人,大帝薨逝。
她的心猛地縮緊,她也被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了。
“起吧。”她輕輕道。
熏香,淨麵,塗粉,描眉,挽發,一樣一樣地,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逐漸陌生,變得異常高貴,優雅,華麗,好似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件一件地,有婢女為她穿上繁複的華麗衣衫,她看著鏡中那種傾世絕美的容顏,腦中,心中仍是什麽記憶都沒有,空空如也,就當,可以重新來過一次吧。
門外響起敲門聲,“娘娘,好了嗎?”
“好了。”
謝梔站在門外,朝她行禮,“屬下謝梔,是小王爺派給娘娘的貼身侍衛,您有事盡管吩咐便是。”
“知道了。”
謝梔退至一旁,請她先行,“娘娘,明苑外,郭相率領文武百官正在迎接您與陛下回宮。”
她點點頭,知道屬於她的表演時刻到了。
明苑的大門緩緩打開,兩隻轎攆在眾人的護衛下緩緩行了出來,一頂明黃的轎子在前,一定銀色小轎在後。
文武大臣見到轎子,立即跪倒一片,大聲呼喝著,“恭迎陛下回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頂轎子未停,徑直朝著長天宮而去。
李柔漪在轎中坐的筆直,風偶爾吹起轎簾,令人無意間瞥見她傾世容顏的一角,她如此高貴美麗,一如傳說中的一樣。
明苑那位神乎其神,傳說重病不起的美麗妃子,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