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北風拍打著窗欞,發出“砰砰”的聲響,饒是在屋內,仍然聽得清清楚楚,和屋外的厚雪過膝相比,屋內幾乎溫暖如春,火炭將小屋熏的熱氣騰騰的,讓凍僵的四肢漸漸恢複了知覺。
風靈雀是猛然間驚醒的,醒來的一瞬間,大腦有片刻的怔忪,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動靜極大,正在她床邊守候的海宴青立即打開簾子,就看到她一頭長發鬆鬆的披散在肩,眼神恍惚,像是一頭在林間走失的小鹿,迷茫又透著天然的警覺。
“你醒了?”
風靈雀聽見聲音,轉過頭去,好一會才澀然開口,“宴青?”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風靈雀臉色不好,蒼白憔悴毫無血色,整個人病蔫蔫的很沒精神,與最後一次見她時的靈動俏麗完全不同了,他自己也過得不好,柝河寒冷,冬季格外漫長,他也瘦了。
風靈雀悄悄錯開視線,朝屋內打量,“赤金呢?”
“他在隔壁休息,他有些累到了,但是並無大礙。”海宴青輕笑著轉移視線找話題,“對了我煮了些稀粥,加了肉糜和青菜,你吃些暖暖身子。”
說著將一直溫在小爐上的粥盛了一碗給她。
風靈雀接過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你有事能想到我,我已經很高興了,又怎麽會覺得麻煩。”他坐在爐前,慢慢地攪拌著鍋裏的粥。
“我說的是……”風靈雀端著粥碗,終於慢慢後知後覺的所有的知覺回歸,她的理智和冷靜也回歸了,頭腦清醒如同往日,當才醒來時那一瞬間的脆弱和無助已被她扼殺。
“陛下被毒殺的事情。”
她看著他,眼神也不再躲避,“陛下被毒殺時,我就在現場,且有重大嫌疑無法洗脫,明苑當時院內所有人都中毒而亡,隻有我沒有中毒,人人皆知我擅用毒,我……”
海宴青打斷了她,“先不說這個,你太累了,先吃些東西,不然身子會頂不住的。”
她的確已經很累了,一口氣沒歇,直奔柝河,累到跌倒在雪地裏爬不起來,累到榨幹了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她拚盡了全力才到了這。
她端著粥碗看了一會,端起碗一口將粥全喝光了。
海宴青見她吃完了東西,自袖中拿出一方帕子遞給了她,風靈雀接了,“謝謝。”
“我已經接到了從朝天城來的消息,知道了陛下被殺的事情。”他接過風靈雀的空碗,轉身又給她盛了一碗,重新遞給了她。
“但我知道不會是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所以即使他已經收到了覃燕台要求抓捕風靈雀的命令,仍違抗軍令,收留了她,甚至包庇了他。
風靈雀接過粥碗的手微微輕顫。
他聲音溫和,“阿雀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我知道你不會做任何危害國家百姓的事情,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風靈雀的眼眶溫熱,一路以來內心的煎熬苦楚在這一句安慰中悉數釋放,她紅著眼睛,慢慢吞回了自己的眼淚。
她已四海為敵,無處可去,根本不會有人會相信她說的話,也不會有人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能想到的還有可能願意無條件相信她的人,也隻有海宴青了,她知道她還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對自己的那點餘情未了,他也知道她是在利用他,可他卻甘之若飴,心甘情願的等著被她利用。
他們都是聰明人,心如明鏡般對對方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深望著她,“你來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風靈雀抬起頭,眼睛仍是紅的,人卻仍舊如利劍般銳利,不顧一切,“宴青,你能告訴我當下大乾四邊的敵況嗎?”
按理他是不該透露秘密軍情的,他卻如實告知,“情況不大妙,我剛接到消息不久,大溍率領三十萬大軍正在朝原襄靠近,番蒲在熱內動亂,軍情連連告急,東部有沙蒙登岸作亂,可蒼狼山,日前被人用火器炸出了一個缺口,草原舊部集結,大批草原騎兵試圖翻越蒼狼山,已經打了幾次小仗,對方十分奸猾,隻是拖著卻遲遲不發動進攻,我風師被困在北境,無法離開。”
果然如她所想,大溍這一次鐵了心要瓜分了大乾,甚至連燕北草原舊部都被他們說動,海宴青被困在此處無法離開,大乾隻靠覃燕台一個人,何其艱難。
“宴青,你相信我嗎?”風靈雀望著他,蒼白的小臉上已沒有了多餘的情緒,他凝望著她,清瘦的麵頰如潤似玉,他仍舊笑容清潤,和煦如風,說著溫暖人心的話,“阿雀,我信任你,便算是我不信任我自己,我都會相信你。”
風靈雀咬著唇,“你若信任我,就交由我來守柝河,你去幫他吧。”
他是誰,不言而喻。
海宴青看了她好一會,道,“好,聽你的。”
風靈雀一顆心霎地落了地,覺得又痛又悶,“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海宴青垂下一直望著她的眸子,“我給你留十萬兵馬,夠嗎?”
“不用那麽多,給我三萬足矣,大溍火器凶猛,你們需要更多的人。”
海宴青抬頭,“三萬?太少了?燕北草原三部全部集合,兵力是你的十倍。”
說起打仗,風靈雀來了精神,立即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手從腰間袋中摸了根簪子將頭發挽起,“我們來推演一下他們的所有行軍路線和計策,選擇一個最穩妥,最有效的方式。”
海宴青望著她精神頭十足的樣子,啞然失笑,“阿雀,你提起打仗,你好像人都精神了。”
“沒辦法。”風靈雀擼起袖子開始磨墨,“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她轉頭朝他粲然一笑,“你剛才說你們小打過幾場,說說對方的情況?”
海宴青在她對麵坐著,看著她眼裏有掩不住的笑意,“真沒想到,會有和你並肩作戰的一天。”
他心裏也起了些豪氣,攤開宣紙,將幾次小規模的衝突情況細細講了,風靈雀聽著,輕蹙秀眉,“看起來他們並不像是獨立行動,而是和大溍的進攻互相配合,也就是說,大溍定是許了他們什麽好處,這些燕北舊部才願意翻越蒼狼山,幫助他們牽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