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提筆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將正在作亂的沙蒙,番蒲,大溍和燕北悉數畫了出來,並將各處兵力分布標注清楚,對方首領是誰亦寫了上去。
她抬頭看向海宴青,“大溍的意圖很明顯,趁著大乾皇帝新喪的動亂期四麵圍攻,而二殿下此刻昏迷,狼師不能動,風師被困在燕北,他們是想拖死雀師,覃燕台一旦被殺,大乾就再無人可用,必會滅亡,所以下一步,他們一定會設法刺殺覃燕台。”
想到覃燕台此刻的危險處境,風靈雀再也無法平靜,她在原襄見過趙漓,知道他絕不是簡單的人物,他有挑唆四境合攻大乾的勇氣,就必已做好了和大乾全麵開戰的準備,大溍火器威力巨大,便算是她們的騎兵再強悍,也終歸是凡人肉身,在強橫的火器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風靈雀咽下心中的躁動不安,提筆將沙蒙和番蒲劃掉了,“這兩個小地方不足為慮,重點是想辦法化解掉大溍的火器威脅,以及,保證覃燕台的安全。”
“還有燕北。”海宴青在一旁補充,“燕北的情況我最了解,冬季的燕北草場冰封,家畜缺食,蒼狼山的口子一旦打開,他們的身前便是萬裏糧倉,為了搶奪中原的物資,連一向不和的三族亦達成了共識,三十騎兵的威力,連我風師都會覺得倍有壓力。”
“那就不讓他們過蒼狼山。”風靈雀將蒼狼山上的缺口封住了,抬眸眼中閃爍,“我有一法可以化解燕北的威脅,燕北人天生霸道自滿,不可能真的忠心於大溍,不過是為利益耳,他們的結盟本就不堪一擊,何況燕北三族本就互為世仇,並不和睦,如若他們自己內亂動**,性命不保,又哪裏有精力去管大溍的閑事。”
風靈雀認真道,“給我三萬兵足矣,若風師與雀師匯合,我想以你們二人之力,必能攔截大溍的火器,守住大乾江山。”
海宴青看著她,眼裏情意湧動,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她的大膽想法,他覺得於心不忍,覺得很難過,“你打算怎麽辦?”
風靈雀道,“前幾次劫掠,燕北人要了糧食財物和女人,下一次我混在人群裏,作為奴隸被擄去燕北,想辦法從內部瓦解他們。”
“我知道最漂亮的女奴,一定是會獻給首領的。”
她說的輕描淡寫,好似無關緊要的話語,可她一定知道,在燕北,女人是沒有尊嚴的,她們像牲畜一樣被人買賣,分享,甚至共享,在某些人煙稀少的部落,女人隻是生育的工具,更遑論從中原掠奪的美貌女奴,境況之慘,甚至不忍想象。
便算他的心是鐵做的,也絕不忍心看到風靈雀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去瓦解敵人,他緊抿著唇,頜骨繃的極緊,他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情緒,緩了好久才慢慢開口,“這個不行,換一個。”
風靈雀扔了筆,急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草原三十萬騎兵皆是精銳,你自己比誰都清楚,風師不過是三民族混雜的一隻湊編軍隊,剛剛訓練兩年,真正的騎兵隻有十萬,二十萬皆是步兵,與你們當年的兵不能同日而語,若真的和草原騎兵敵對,你的勝算不高,隻有智取。”
海宴青不說話,他如何不知自己的劣勢在哪,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草原騎兵麵前,他的南涼和大栗步兵,根本不堪一擊,一旦他露出敗勢,軍心立即便會動搖,所以他隻能贏,隻有一場場的勝利才能讓他穩固軍心。
“一個女人和三萬兵,攔截三十萬騎兵,這筆賬不劃算嗎?”風靈雀看著他,目光冷銳的讓他心悸,他不能直視那樣的眼睛,他怕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意,風靈雀逼視著他,“如果是一個不相幹的女人,你或許就會同意吧,隻是因為是我,所以不行?”
海宴青被她逼著後退了兩步,風靈雀滿目失望的看著他,“現在兵源那麽珍貴,風師不能折在這,你們有更重要的使命,大乾國土廣域,防禦困難,你難道要耗在這浪費時間嗎?”
海宴青如何不知,可他開不了那個口,他不能把她往火坑裏推。
“宴青,大乾目前能指望的隻有我們幾個了,我們若頂不住,整個大乾就全完了。你相信我好嗎,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會帶赤金一起,絕不會做任何沒有把握的事。”
海宴青看著她,深深地呼吸,“阿雀……”
他是真的舍不得。
“就這麽定了,我去燕北,留下三萬護城士兵,其餘的人,你今晚全部帶走。”風靈雀避開了他的視線,她心意已決,沒有人能改變她的決定,“立即發兵原襄,支援覃燕台。”
她推開門,猛然間一陣大雪兜頭撲了過來,寒風夾裹著 雪花朝著屋內席卷,屋內的熱氣與屋外的冷交雜在一起,彼此拉扯抗衡,互相敵對,好似誰也不服氣誰。
“阿雀!”
她站在冷與熱的交界點,隻一會就覺得冷意徹骨,才到柝河就已經這麽冷了,不能想象,燕北草原得是怎麽樣的冷法,也不知他們這些年是怎麽長大,怎麽活過來的。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麵上忽地起了些笑意,回頭看著他,“我到你們長大的地方去看看吧。”
“之前一直聽燕台說,草原三月的野花總是開的特別美,真想知道會是什麽樣的景色。”
她笑的輕輕柔柔的,好像真的在期待看到美麗的野花一樣,那種入骨的柔情從眼底眉梢泄露了出來,是他從沒見過的。
心裏猛地一縮,仿似透過她的眼,看到了另一個人。
真沒想到,想她這樣冷銳的人,也能有人入得了她的心,她的眼。
她要去他生活過的地方了,風靈雀想著,忽然又覺得以後好似沒有那麽難捱。她是個感情十分內斂的人,麵上的一分,可能已經有了三分,麵上的三分便是七分,若有七分,實則已是十分。
她是冷似冰的人,卻偏喜歡如火的男人,她也是嘴強的人,從不肯輕易說出半句暖話安慰人,還有那麽多錯過和遺憾,沒來得及彌補。
一旦去了燕北草原,她並不知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又是否能夠活著回來。像是要斷了自己回頭的念想,也斷了一切牽掛。
將頭上的發簪摘了下來,迎頭的北風揚起她滿頭青絲,讓她瞬間青絲飛舞如展翼的大鵬,直欲扶搖而上。
她將發簪遞給了海宴青,輕輕道,“以後若遇到他,幫我將這發簪還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