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青低頭看著她手中那隻精美的烏木桃花簪,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舍的情思,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堅決,可她心裏的情意,卻並未能改變她的決心。
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奮不顧身的繼續向前,一往無前。帶著某種決絕的狠勁,絕不回頭。
海宴青接過發簪的瞬間,她眼裏湧動的諸多情緒便已消散如雲煙,什麽都不剩了。
“赤金在哪?”她問到。
“在隔壁。”
她頂著風雪朝著屋外走去,赤金連吃了五碗飯,他覺得再差一步自己可能就要餓死了。風靈雀敲門進來時,他正在狂吃第五碗。
他嘴裏含著東西,含含糊糊地道,“風姑娘,你醒了?吃東西了沒?我差點餓死了!”
風靈雀含笑望著他,“我已經吃過了,這一路辛苦你了,多吃些。”
赤金一路也確實辛苦,到了柝河,海宴青的地盤,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他以為到了柝河,見到了海宴青便算是完成了任務。
風靈雀看著他吃了一會,低聲道:“赤金,我要假扮女奴混進燕北草原,製造混亂從背內部瓦解燕北三部聯盟,你願意陪我同去嗎?”
赤金一愣,大眼中滿是震驚,“女奴?”
女奴在草原是供人取樂的玩物,他比誰都清楚,女奴意味著什麽。
他口裏含著飯,半天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一路跟隨風靈雀,是因為當初在覃燕台身前發過了血誓,會保護她一輩子,這種約定中沒說過她要做女奴時,自己該怎麽辦,女奴還需要護衛嗎?
“可是,你……你……你……這……”
“你若覺得為難,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你可以留下守柝河或跟宴青一起離開。”
赤金囫圇咽了飯,大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確定了嗎?在草原,女奴可是生存很難的。”他沒有說的很直白,神情卻已經表露了他的真實心理。
風靈雀在他的心裏,不同於其他女子,她果敢睿智,聰明絕頂,怎麽能淪落到會要去草原做一個女奴。
風靈雀笑著打趣:“你不要小看一個女奴,你們燕北曆史中不也有女奴最後統領部落,稱霸一方的故事嗎?你怎麽就能知道下一個不是我呢。”
赤金並沒有被安慰到,因為他知道那個故事最後的結局,稱霸一方的女奴並沒有笑到最後,不過兩年輝煌就被人設計殺死了。
見他還在擔心自己,風靈雀道,“我是去完成任務的,又不是去做無畏的犧牲的,這不是帶著你嗎?有事我們兩個商量著來,燕北你比我熟,我需要你幫我。”
赤金幾乎沒有猶豫,立即道,“風姑娘,赤金願意跟隨你。”
風靈雀麵上露出燦笑,“好,你多吃些,今晚天黑,我們就行動。”
赤金卻吃不下了,他明白風靈雀走的這一步險棋是為誰,她被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卻還在想著怎麽以最少最快最有效的方式禦敵,挽救危亡,她從沒有考慮過自己哪怕一絲一毫。
赤金心裏感動,道,“風姑娘,我赤金必會拿性命護你周全。”
風靈雀微笑著,“我們都要先保護好自己,然後再保護好對方。”
她輕歎著,“以後的路,就隻有我們兩個了。”
曾經同行時那麽多的人,走著走著就都散了。
“是!”
北方的天黑的特別早,不過申時一到,天便隱隱開始暗了下來,又下著雪,沉沉地,似乎天都快壓了下來,瞧著令人壓抑。
風靈雀不過和赤金說了一會話,再出來時天就快要黑透了。她回了之前的屋子,掀開厚厚的門簾,就看到海宴青正在伏案寫著什麽,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眉目溫潤,已不見愁思。
“阿雀。”海宴青招她過來,知道她不可能再改變心意,他隻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她助力,“這是燕北草原三族的詳細情況和兵力部署,另外在草原,還有一個人可以幫助你。”
風靈雀伸手接過了資料,“誰。”
海宴青抬眸輕望著她,語氣平靜,“我的母親,她是多拿多勒部的敕麗可敦,她雖貴為可敦其實並不受鄔庫勒汗王重視,鄔庫勒汗王是她的第四任丈夫,我是她與第二任丈夫所生,燕北草原有這樣的傳統,新汗王可以繼承舊汗王的妻妾,所以我母親一共嫁過四任丈夫。”
風靈雀沒有說話,她知道在燕北這是普遍情況,一個女人的價值會被利用到極致,改嫁數次算得了什麽,甚至一女共侍幾夫的情況也不少見。
“隻是因為我的緣故,她近來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們之間偶爾會有密信往來,你若有消息要傳遞,亦可找我母親。”
“宴青,謝謝你。”
海宴青笑意苦澀,“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能為你做些什麽。”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如果不是絕對的信任,你不會讓我如此冒險,隻留兵三萬。”
三萬守兵對抗三十萬鐵騎,幾乎如螳臂當車,一旦北境失守,大片國土立即淪喪鐵蹄,這個代價慘重,他卻因為相信她而願意讓她放手一搏。
他要承受的壓力和責任,比她還要大得多。
海宴青咽下了心裏的萬般情緒,“所以這一仗,阿雀,我們隻能勝不能敗。”
風靈雀溫笑著,聲音卻堅毅似鐵,“放心吧宴青,不破樓蘭終不還,不拿下燕北,我風靈雀誓不再回中原。”
海宴青抬眸久久地看著她,好一會才輕笑出聲,“阿雀,是我小看你了,你不隻是一個女人,更是一名出色的戰士。”
風靈雀展顏一笑,“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
“我是這樣想的。”海宴青攤開輿圖,“從柝河去原襄路途更近,阿台如今正在朝天城,就算他快馬加鞭晝夜不歇,也需要近十日才能到達,屆時長途奔襲,兵馬疲憊,已落了下乘。而此時敵軍以逸待勞,早已養足了精神,我們疲兵難敵,若敵人此時發動奇襲,我們非常危險。”
風靈雀湊近了看他的圖紙,海宴青抬眸朝她,朝她一笑,“所以我想以此為契機,誘敵深入,棄下原襄,退兵堰城,在堰城山穀兩翼包抄,切斷他們的退路,此地狹窄,他們的火器使用受限,我想趁機奪了他們的火器,反攻之,必能大破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