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匹大馬將那姑娘圍住,一個黑馬上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像打量牲畜一樣將那姑娘左右掰著檢查了一番,用燕語說了句,“模樣還湊合,留著玩吧。”
“這個給你,我要那個了。”
馬上一人馬鞭朝前指了指,指向了背對著他們的風靈雀。
風靈雀聽得懂燕語,見馬鞭指向了自己,脊背一僵,假裝害怕,作勢便準備逃跑,可是隻跑了幾步,腳上立即被飛來的馬鞭纏住,一個踉蹌,便狼狽地撲倒在了雪地裏,身後男人們哈哈哈大笑不止。
一個男人翻身下馬,踏著雪朝她走了過來。他們燕北人比較講究先來後到,誰先搶到就是誰的,男人蹲下來檢查自己的戰利品,將風靈雀扳過來一看,一雙虎目忽地睜大,低聲用燕語罵了句,回身喊道,“快來!這有個頂漂亮的!”
幾個男人趨馬將風靈雀圍了起來,男人掰過她的臉給大家欣賞,就看見她一張雪一樣白的小臉,素麵朝天,美目含慍,說不出的明麗動人,他們這些天天吃粗糠的人,冷不丁見著這樣細皮嫩肉,白的跟豆腐似的漂亮女人,各個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
但是他們還有規矩,得到好東西了必須得敬獻汗王,“這麽漂亮,娘的,輪不到咱們了。”
幾個人貪婪地盯著風靈雀,跟餓狼撲羊似的眼神,爍爍發光。
頭一個男人一人踢了一腳,“去去去去,都沒事幹了是嗎?這個我收了,算是咱們獻給汗王的禮品,其餘的你們自己抓,搶完了趕緊回去,說不定風師什麽時候就會再來!”
幾個男人雖然眼饞可也隻能作罷,那男人將風靈雀一捆,像扔麻袋一樣扔到了馬背上,風靈雀大聲哭著掙紮,演的像極了。
劫掠了一陣,將能抓到的牛羊馬屁和家畜都擄走了,年輕的女人瓜分完畢,青壯男人被人拴上了鐵鏈,串成一串驅趕著開始往燕北營地走。
他們是趁著下雪偷偷翻越蒼狼山來搶東西的,天亮之前,又極快地退了回去,風靈雀被人捆在馬上,眼睛在串成串的男人堆裏掃去,一眼就看到了格外高大的赤金,赤金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悄悄抬頭一望,兩人的視線一錯即過,他快速的低下頭,勾著身子,將自己藏好。
朝天城,鳳鸞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顯得十分空**,李柔漪昨夜睡的並不踏實,許是換了地方,讓她心裏倍感壓力,原本靠在大石頭上都能睡著的人居然罕見的失眠了。
雨聲纏綿了一夜,她聽著雨聲睜眼到了天亮。
天才剛剛擦亮,婢女們便魚貫而入開始為她洗漱更衣,不管她睡不睡得著,天亮之後,她就得承擔起自己的使命和責任。
梳洗打扮完畢,用餐時,謝梔進來了,他恭敬地行禮,“娘娘,待會用完早膳,郭丞相會進來跟您請安。”
李柔漪已經端起的湯碗又放下了,昨天夜裏覃燕台已經悄悄離開,整個偌大的朝天城,除了躺在**的覃燕行,一切都得聽她辦事,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權威,爭取到郭報庸的支持,穩定朝廷,等待覃燕台歸來。
在心裏狠狠地歎了口氣,麵上卻波瀾不驚,“知道了。”
一碗湯隻喝了兩口便沒了興致,以前的她看見這滿桌的美食還不吃到肚皮外麵去,如今到是改了性了,壓力大到讓她對食物都失去了興致。
她在心裏默默記誦著郭報庸的資料,兩個食指互相來回扣著,思考應對之策,見她已經閉目許久,謝梔在一旁低聲問,“娘娘,準備好了嗎?”
李柔漪猛地睜開眼睛,裝飾完美的臉上漾起一絲笑意,她坐直了背,端起雙手,緩緩啟唇,“請吧。”
那一刻她演的像極,端莊,瑞麗,典雅,好似真的是這皇宮的女主人。
郭報庸低著頭急急走了進來,一進門便開始行起了大禮,“老臣郭報庸,參見娘娘。”
“郭相請起。”李柔漪緩緩道,聲音清清淡淡,高高在上。
郭報庸站起了身,兩眼含淚,又朝李柔漪行了一個南涼之禮,“娘娘,今日能再見到您,老臣真的是喜極而泣,您幼時,老臣還抱您在膝上玩耍,知曉您重病不起,幾年都未能再見您一麵,老臣真的是心中又愧疚又難過。”
李柔漪什麽都不記得了,更不會記得他說的那些細枝末節,她微笑道:“我自然記得,隻是時過境遷,郭大人,我們還能再見,已經是上天垂憐。”
“是啊,上天垂憐,您終於熬出頭了。”郭報庸動情道。
李柔漪卻輕嘲一聲,“這算什麽熬出頭,陛下身子脆弱,又昏迷不醒,不過是從一個火坑又跳進了另一個火坑,樣樣選擇不由人,身不由己而已。”
郭報庸聽她說的頹喪,抬頭看她一眼,就看見她傾城的容顏上滿是淡淡的哀愁,偌大的鳳鸞殿何其尊貴,又何其空**荒涼。
郭報庸低頭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低聲道:“娘娘要往好處想,您是伴在陛下身邊多年的人,陛下如今宮中隻您一位妃子,陛下病重又是您在身邊服侍,這份深情陪伴令人動容,待陛下醒來,必會厚待您的。”
李柔漪卻沒有被他安慰到,淡淡歎著,“可陛下終歸是會再娶妃子,後宮也不會永遠隻有我一個人,喜新厭舊本就是男人本性,再深的情感也經不起時間磋磨,新人巧笑嫣兮哪裏還聞得舊人哭泣,什麽都是會變的,隻有……”
她沒再說下去,抬起眼眸輕輕掠了郭報庸一眼,俯身湊近了些,紅唇輕啟,“隻有皇權在手,才是永固的。”
郭報庸抬頭驚看她一眼,就見李柔漪細眉微挑,懶懶微笑道,“郭大人,你我本為南涼舊人,我與你交心講一句,這個後位,我要了。”
她又坐直了,緩緩道,“你願幫我一把嗎?”
郭報庸看著她,沒想到那個曾經嬌弱到無法自理的美麗帝姬,已有了如此之大的野心,他低估了李柔漪的野心,同時又覺得心中竊喜,李柔漪若能為後,那麽他們南涼便可以在大乾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郭報庸有自己的小算盤,但無論怎樣盤算,若李柔漪做了皇後,對他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他立即躬身跪下,恭恭敬敬地磕頭,“娘娘!老臣願意鞠躬盡瘁,聽您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