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見他態度恭敬,從高坐上緩緩走了下來,顯得親近些,聲音也柔和了許多,“舅父,快請坐。”
都是南涼重臣宮廷之家,往上順著排,八竿子總能打著點親戚關係,她這聲舅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排出來的,但舅父的稱呼立即讓兩人關係親近了許多。
郭報庸在她的下首座坐了,李柔漪哀歎著,“舅父,不瞞您說,陛下如今這個身子情況,到底是否能夠醒來,又什麽時候能醒都是未知數,咱們得提早為自己做好打算。咱們南涼一向勢弱,往日便不說了,今日我即回來了,總要為南涼謀條後路,報團取暖總好過一人單打獨鬥,咱們互相照應幫襯著,各取所需,才是上策。”
郭報庸微笑道,“娘娘所言極是。”
“朝中的事還需麻煩舅父多幫我留意些,有什麽情況及時知會我,我在這深宮後院,隻管得了這方寸的地方,朝廷上,還是得聽您的指點。”
“娘娘放心,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臣自知該如何應對朝中事。”他微笑著,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老臣忽然想起一件小事,的確需要娘娘稍加援手,幫老臣一把。”
李柔漪眉毛輕挑,老狐狸,果然有小算盤在敲。
麵上卻笑得春風和煦,“舅父請說,隻要柔漪做得到,必會令您滿意。”
郭報庸歎笑著,“實在是難以啟齒,老臣我隻能厚著臉皮請娘娘幫忙了。”
說著湊近了些,低耳輕聲將自己的請求說了,李柔漪聽完,細眉高高揚起,差點繃不住自己的表情。
倒不是多難辦的事,隻是……這件事……不知道在不在她的權限範圍之內,覃燕台沒交代,遇到這種事是該答應還是立即拒絕。
郭報庸看她細眉蹙起,知道這件事有點不大好辦,賠笑著擦擦汗,“老臣也是實在無法了,她天天鬧騰我,吵的我不勝其煩,可又不能不管,哎,孩子大了管不住啊,娘娘,老臣不敢亂伸手,怕惹小王爺不快,所以求到您這,看看有沒有什麽法子,幫幫年輕人。”
李柔漪在心裏輕哼,你還知道難辦,怕惹覃燕台不高興,她也怕好不?一上來就給她出這樣的難題,她糾結了一會,心裏已經下了狠,索性裝了一把,“小事而已,小王爺那邊我去派人知會,一定會保證令千金的安全。”
郭報庸聽她應承,心裏非常高興,他笑道,“年輕人有自己的造化,沒準往後咱們還能親上加親,真成了一家人也說不定。”
李柔漪微笑著,又陪他說了一會兒話,答應了他的不情之請,他明顯高興了很多,兩人暢聊了一會,關係又更親近了一層,送走了郭報庸,李柔漪立即垮下了笑臉,輕喚,“謝梔!”
謝梔就守在門外,立即進來了,“娘娘。”
李柔漪回到桌前開始鋪紙研磨,快速道,“我寫一封信給小王爺,你叫燕子門以最快的速度送給他。”
郭報庸這個老狐狸,居然把算盤珠子打到了覃燕台的身上,希望不會破壞覃燕台的計劃就好。
燕子門的飛燕追上覃燕台的行軍隊伍時,他們正在一條泛黑的大河旁安營紮寨,隊伍疾行了一日一夜,早已疲憊不堪,覃燕台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就算心裏在著火,也得讓士兵們好好休息。
夜晚的河水備受歡迎,一群士兵脫了衣裳下河裏洗個冷水澡,滿身的疲憊都被洗掉了。覃燕台心裏裝著事,任由那些士兵們在河裏洗澡放鬆沒管,他在帳中看著燕子門傳來的密信,帳外傳來聲音,“將軍,用飯了。”
覃燕台沒抬頭,“送進來吧。”
一個瘦小的隨行侍從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眼睛偷望了覃燕台好幾眼,神情鬼祟。
覃燕台何其警覺,便算是沒看一眼那個小廝,也察覺到了他偷看自己的目光,那小廝放下托盤,轉身正欲離開,覃燕台手邊的利刃已經出鞘,白刃一閃,他連身形都沒動,劍已經抵在了那小廝的喉間。
小廝嚇了一大跳,渾身打擺子一樣抖著。
覃燕台冷幽幽抬眸,“你是誰?”
“奴……奴才是隨……隨軍侍奉將軍的侍從。”
“瞧著眼生,叫什麽名字。”
小廝嚇得不敢吱聲,覃燕台見他背影瘦削,十分可疑,劍尖一挑,將他包發的布巾挑開,一頭青絲如瀑布般散開,小廝驚叫一聲,嚇得睜大眼睛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分外嬌美的容顏,居然是個女人。
覃燕台蹙眉,“軍中何時允許女人出入,你是怎麽進來的?”
她咬著唇,微紅著臉抬眸輕看覃燕台一眼,又垂下眸子,低低道:“小王爺莫生氣,我……我是郭昭儀。”
“是誰?”覃燕台已經收了劍,冷目盯著她,他對朝天城的那些豪門貴女一概不熟,更不知這自報家門的郭昭儀是誰。
郭昭儀見他完全不知自己是誰,心裏多少有些失落,輕聲道:“我爹爹是郭報庸,是我纏著他要他偷偷將我送入軍營,我女扮男裝,是想……想留在小王爺的身邊,照顧您,我……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郭昭儀說完話已經滿麵紅暈,妙齡女子扮做男人隨侍軍營,便算是個瞎子都能看出她對覃燕台傾慕有佳,芳心暗許。
郭昭儀第一次看見覃燕台,是那日覃燕台突然登門到訪,他們家正在吃晚飯,忽聞小王爺登門,郭報庸嚇得帽子都沒戴就趕忙出門迎接,她也是第一次看見如此俊美似神的男人,她隻看了一眼,便無論如何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誰知這俊美到令人昏厥的美男子卻是請自己的母親去做媒人的,他看上了風靈雀,要娶她為妻,他態度極為懇切,姿態放的極低,誠意十足,她母親見他誠心實意滿口答應了。
郭昭儀沒想到他是為娶風靈雀而來,她是南涼人,自然知道風靈雀的威名,心裏酸楚不甘,卻也無奈,因為她自己也承認,風靈雀的確有那樣魅力,迷倒他。
第二次再見,是他夜訪丞相府,在丞相府與一幹大臣吵架,他肆意狂放,張揚無忌,罵的滿座大臣個個噤若寒蟬,她在門外偷看,心裏的愛慕已無法遏製,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他是要娶妻的人了,可一點不耽誤自己對他的愛意瘋漲。
誰知,風靈雀叛逃,他的婚事吹了,郭昭儀立即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她跪下來哭求父親,她願意女扮男裝混進軍營,陪在覃燕台的身邊照顧他,和他一起同甘共苦,陪他度過每一個漫漫長夜。
她知道覃燕台喜歡強大,能征善戰的女強人,她郭昭儀也一樣可以成為那樣的女人。所以她來了,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地來了。
覃燕台輕哼著,已經坐了回去,鷹眼抬起冷望著她,“從哪來的,滾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