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昭儀羞得無地自容,麵色蒼白。
可她來時便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無論這男人待她如何冷淡都絕不能退縮,咬著唇顫聲道:“就算您趕我我也不會走的,我……”
覃燕台已無耐心聽她說話,揚聲叫道:“陳石!”
門外的陳石立即進來了,“將軍。”
冷著麵,聲音中已滿是不悅,“去查清楚,誰把這女人塞進軍營的,一經查出,軍法處置,另外今晚派一隻小隊,將郭姑娘送回朝天城。”
覃燕台說完,便垂下眸子,不再看臉色僵硬的郭昭儀一眼。
陳石抬頭看郭昭儀,“是,將軍。”
“郭姑娘,請吧。”
郭昭儀神色尷尬難堪,頭一次見識到了覃燕台的不近人情,強撐著訕笑道:“今……今天都這麽晚了,我馬術又不好,太不安全了……就……就算您要趕我走,也要等到天亮吧,否則我若真在半路出了什麽意外,您也不好跟我爹爹交代。”
居然拿郭相壓他,鷹眼在她臉上一掠,星目灼灼,郭昭儀呼吸猛地一滯,隻一眼便叫人霎時失了魂。
覃燕台冷嗤,“你以為今晚和明早會有什麽區別嗎?”
郭昭儀打定了主意,能拖一會是一會,“還是有區別的,畢竟豺狼虎豹不長眼,我再不濟也是丞相之女。”
若是以往,覃燕台碰見這種情況,早將人捆了,從哪來的扔回到哪去,可如今情況不同了,他也被逼著學會了隱忍和顧全大局,沒有了任性妄為的資格,畢竟已經沒有人會再給他收拾爛攤子了。
他盯了她一會,“陳石。”
“是。”
“妥當安置郭姑娘,明日一早天亮,派人送她回朝天城。”
“是。”
郭昭儀知道再不可能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垂著頭,不甘又留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覃燕台,哪怕他冷眉冷眼,沒有一點好顏色,她卻心裏似抹了蜜一樣,又忍不住癡望了一眼。
然後跟著陳石退出了覃燕台的帳子。
兩人剛離開沒一會,立即有侍衛來報,“將軍,有兩封密報傳來。”
說著恭敬地遞給了覃燕台,覃燕台看見第一封是朝天城送來的,打開來看,寫信人是李柔漪,隻有八個娟秀小字:
許以小利,令其順從。
後麵還配畫了個一臉無奈尬笑的表情,她畫的像,寥寥幾筆的表情,便將她當下的心情表達無疑。
覃燕台看著李柔漪的信,輕哼出聲,揉碎了信,這個郭報庸膽子不小,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把自己的女兒主動往他身邊送,這既是示好也是試探。
他若不領這份情,果斷拒絕,駁了郭相的麵子,令他難堪,難保他不離心,李柔漪若想再拉攏他就難了。
覃燕台忍不住低罵出聲,“該死的。”
大乾如今內憂外患,郭報庸算準了他們正需要用他,便開始趁機為自己謀福利。覃燕台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隻要利益相通,死敵也可以成為親人,親人亦能變成仇敵。
李柔漪想要用好郭報庸,就得讓他看見這份實實在在的利益,現在他已經主動示好,就看覃燕台願不願意給他吃這顆定心丸,釋放某些善意的信號。
覃燕台用手捏了捏眉心,恨聲道:“我早晚要摘了他的腦袋。”
將攢成團的信扔進炭盆,他又拿起桌上的另外一封,這一封有些特別,是從柝河發來的軍情急報。
覃燕台清空了內心煩悶情緒,展信細讀,眉心猛地一跳。
這是海宴青寫給他的信,內裏詳述了風靈雀到達柝河後的所有計策和言行,最後寫到她已與赤金出發混進了燕北罕蠻汗王的營地,成為了舞姬,尋機向汗王獻舞。
覃燕台攥緊手中信,眼中滿是愕然,他的心又悶又痛,幾乎令他窒息。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風靈雀會選擇犧牲自己,以換回海宴青的自由。
他久久地枯坐著,不能接受她已經去了燕北。
他的心很亂。
可腦海裏一直有一個根線緊繃著警醒著提醒他,不要自作多情的奢想,不要以為風靈雀是為了他才去的燕北,畢竟他比誰都清楚,在風靈雀的心裏,他的地位還不如一條狗。
她那麽偉大,可能是為了大乾江山,為了百姓,甚至可能是為了海宴青而去,她的心裏已經被填的滿滿當當,裝的全是深明大義,家國大事,百姓安危,社稷福祉。獨獨他,在其中是最無關緊要,不值一提的一個。為了她的使命和大義,輕易便可以犧牲他放棄他。
現在冷靜下來回看過往,她真的愛過他嗎?或許有吧,隻是真的不多。
他有時甚至覺得是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一切都隻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她演技一流,令人真假難辨,既然曾經騙得了海宴青,又何嚐不能再騙一個覃燕台呢。
他被騙怕了,心裏堵的難受,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殺人誅心,她未用一兵一卒便叫他輸的徹徹底底,愛情之苦令人意誌消沉,神思昏聵,他這一次算是真的栽了。
手中握著的信上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燭火漸漸昏暗,恍恍惚惚,噗地一下滅了。
他就那麽在黑暗中呆坐了一會,深陷苦痛難以自拔,黑夜掩藏了他滿身心的頹喪和難過,靜悄悄地,沒叫一個人看見。
過了好一會,他才出聲叫人重新燃亮了燭火,繼續垂眸往下看信,信中言明海宴青已經率領十萬大軍埋伏堰城,準備奪取大溍火器。
覃燕台看了幾眼,將信放在燭火上燃了,燃燒的紙張渲染出了一大片橘紅的光暈,映著他的麵龐格外清冷寂寥。
“陳石。”
“是。”
“立即去請趙元慶將軍過來,就說行軍路線有變。”
趙元慶將軍從中軍大帳中出去時,天色已經大亮,覃燕台毫無睡意,又喚來了陳石,陳石在帳外守了一夜,覃燕台未合眼,他也陪著一起,覃燕台叫他,他立即便來了,“將軍。”
覃燕台冷目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郭姑娘送走了嗎?”
陳石麵露尷尬,“沒呢,郭姑娘說吃完早飯再走,結果吃了早飯後又說肚子疼,疼的在**打滾,已經立即叫軍醫看了,的確是鬧了肚子,不知道一會,還能不能上路了。”
覃燕台輕哧一聲,“給她換一身雜役的衣服,安置好,保證她的安全,帶著上路吧。”
陳石偷偷看一眼他的表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