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智七冷汗涔涔,哆嗦著訕笑道:“微……微臣,身為大乾臣子……自……自會聽……聽憑娘娘吩咐……”

他此刻已經徹底明白了,李柔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們,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成為了她的案上魚肉,一旦他的回答不能令她滿意,下一個躺在地上鮮血噴湧的,必然會是自己,他們都低估了李柔漪的心狠手辣,也低估了她的膽色。

李柔漪卻一步跨過屍體,在他的身旁坐定了,自怨自艾歎著打量自己的指甲,將濺在指尖上的血跡慢慢擦掉了:“哎,陛下尚未封妃,我又沒有封號,這算是哪門子的娘娘呢?”

田智七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在屋內待不下去,他已經到了極限,腦袋裏的弦僵住了,滿腦子都是自己頸間鮮血噴湧的恐懼畫麵,他隻是一個文臣,從來靠嘴皮子筆杆子討生活,這血濺眼前的場麵刺激實在是太大了,他被嚇到了,那種隨時喪命的恐懼壓滅了他心裏的所有念頭。

他現在隻想離開,隻想活下來。

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跪了下來,砰砰地叩頭,“娘娘 ,別說宮裏現在隻您一位妃子,便算是妃嬪無數,在田智七的心裏,隻有您才是後宮之主,隻要您開口,微臣必以娘娘馬首是瞻,無不聽從。”

李柔漪終於滿意了,微笑著將他扶起,“田大人這是做什麽?咱們好好說話,別動不動就跪,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往後仰仗田大人的地方還多的是,咱們常來常往,大人自在些便是。”

還要常來常往……

田智七眼中恐懼更甚,知道李柔漪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了,他磕頭不止,心如死灰,“微臣明白。”

田智七是被赤珠攙扶著走出了門去,他腿腳酸軟,要不是赤珠攙著他,不知道還要出什麽洋相。

赤珠目送田智七落荒而逃的背影,回身進屋來,就聽李柔漪淡聲吩咐,“叫人把和卓的屍體處理了。”

“是。”

進來了兩個侍衛,眼睛不眨地拉著和卓的屍體拖了出去,血跡在地上留下頑固的一條紅痕,刺目,血腥,令人作嘔。

李柔漪垂眸看了一會,眼看著婢女進進出出,打水掃灑,很快便將那抹血痕洗去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你會不會覺得我過於殘忍?”她看向一旁的赤珠。

赤珠微笑道:“娘娘,您做的很好,恐懼是治下最好的手段。”

李柔漪輕歎一聲,“既然留不下,用不了,就不如趁早解決了好。”

她已經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對赤珠道,“去告訴郭報庸,讓他將今早被駁回的提議,明日再提一遍。”

“是。”

再次收到李柔漪來信的時候,覃燕台正快馬加鞭的趕赴原襄,他看見李柔漪的小紙條仍和以前一樣,言簡意賅,:不好意思,我殺了和卓。

短短幾個小字,他看了好一會,他發現,他也低估了李柔漪,她十分上道,稍稍指點幾下,就跟開了智一樣,學的極快,她比他以為的還要更加心狠手辣,冷靜果決,和卓是燕北大將,她能不動聲色的輕鬆殺掉他,實在令人吃驚,甚至超過了他的想象。

覃燕台冷哼著,果然是她的朋友,兩人的心狠手辣如出一轍,她們南涼的女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狠厲。

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憂愁,將小紙條揉碎了散在風中。

看著身後密密麻麻的急行軍,他下令就地安營紮寨,燒火造飯休息。

再往前不久,會出現一個分岔路口,往右是去往原襄,往左可以到達番蒲,覃燕台站在山崗上眺望著黑逡逡的遠方,分明什麽都看不見,卻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將軍,已經準備好了。”陳石站在他的身後低聲提醒。

“知道了,大軍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發。”

覃燕台下了山崗,夜風吹動他的長發,長袍獵獵作響,吹得他滿身的蕭索寒氣四溢,他進了帳子,陳石立即將來自東部的密報呈上,他打開了細看,嘴角噙笑,“看來東部的局勢已漸明朗。”

“陳石,支援狼女,無麵的軍隊何時能到?”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即可抵達。”

如今風師,雀師全部出動,西線戰況可控,他已撥兵支援東部沿海,東線壓力亦可以緩解。

他終於能緩口氣了。

第二日天色尚未放亮,大軍便已經秘密拔營,在暗夜的掩映下潛進,黑夜暗暗,沒有人看清,在大軍離去之後,另有一隻隊伍一直等在原地,等到大軍看不見時,才悄悄出發,朝著左邊的小路暗暗前行。

覃燕台換上了普通將領的衣裳,混在士兵之中,另率一隻隊伍朝著番蒲出發,兵分兩路。

此時,在東部沿海,淩濱。

無數拿著兵刃登陸的沙蒙海寇正在巷子裏來回穿梭。

青海堰和南浙守衛森嚴,沙蒙打了幾場都沒討到便宜,無奈隻得轉道去了淩濱個,他們得到內部消息,知道大乾四邊同時動亂,沿海守衛必定不足,青海堰和南浙防守森嚴,那麽淩濱必定守衛空虛。

果不其然,他們小打幾場便順利登了岸,沿海諸城皆富饒肥沃,不管在哪搶上一票,就已經足夠他們這些海寇歇業三年了。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淩濱城市建築特殊,房屋建的極密,全是穿堂小巷子,一條連著一條,跟迷宮一樣,三萬多人的大軍分別拐進不同的巷子,瞬間便被零碎瓦解了,誰也不知道誰在哪,也不知道該怎麽走出這些拐來拐去的巷子。

那些小巷細弱羊腸,僅能兩人並肩通行,他們這些士兵連長些的武器都動不了,人如同被塞進了腸子裏,隻能摸著瞎,四處亂走。

巷內的房屋內空空,連個鬼影都沒有,屋內一應用品更是被清了個幹幹淨淨,這群沙蒙這會才明白過來,他們中了敵人的詭計,此刻的淩濱早已空了,百姓撤離,貴重物品一概沒有,就連老鼠都看不到一隻,隻有他們沙蒙自己的兵跟無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巷子裏亂串,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些奸詐的大乾人,玩了一招請君入甕,故意利用淩濱特殊的建築特點困住了他們,將他們氣勢洶洶的三萬人分散在了小巷之中,利用地利之便,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們耍的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