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在覃燕行的房中坐了小半日,小葡萄為她調配了藥湯,逼著她喝了幾罐。她身上其實已經沒有什麽明顯的不適,可小葡萄對待她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折騰到了下午,她也想開了,喚來了赤珠,神色恢複如常,“赤珠,吩咐下去吧,就說陛下近來龍體見好,近日長天宮準備為陛下納妃衝喜,凡各家有適齡貴女的,皆可遞呈小像以作選用。”
“是。”赤珠應了。
李柔漪看著她,又格外強調了一遍,“記得是各府所有、適齡、女子。”
“是。”赤珠記在心裏,退下去做事了。
李柔漪心裏有些不大痛快,她覺得自己被那些大胡子的老臣們拿捏住了,他們算準了她會妥協,不過是欺負她一介女流沒辦法而已。
但他們肯定沒想到李柔漪會走這一步棋,能入宮為妃是多大的榮耀,比嫁給王爺和將軍體麵多了,這樣的恩旨一旦降下,誰也不敢不受。
她有些小算盤在肚子裏翻來覆去的敲著,他們讓她不痛快,她也不會讓他們好過,既要讓他們嚐到甜頭,又得讓他們跟吃了蒼蠅一樣膈應,恩威並施麽,她李柔漪的恩也不是那麽好拿的。
皇上即將納妃衝喜的消息瞬間傳遞了開去,各府震**不止,誰也沒料到李柔漪居然會突然下這麽一手棋,原本晚間準備在李柔漪麵前再拉扯一番的幾位大臣均啞了聲,他們侯在鳳鸞殿外等候召見,忍不住小聲攀談了幾句,
“南下賑災的事情尚未有眉目,娘娘怎麽突然要納妃為陛下衝喜了?”
大家的心裏都有些忐忑和小小的不安,不知道現在被選中應該算是喜還是憂,若陛下能醒過來自是好的,可若醒不過來,不白白浪費了自家一個適齡貴女。
一直屬意覃燕台的戶部尚書趙大人見郭報庸垂眸閉目不言不語,忍不住出聲調笑了幾句,“還是郭相快人一步,連招呼也不打,直接將女兒送去了軍營,也是舍得下手。”
郭報庸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兒遭受不少豔羨嫉妒,微微笑著道:“嘉悅小姐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若能為陛下選中入宮為妃,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自然比跟著小王爺顛沛流離來的舒服。”
趙大人微微一噎,忍不住道:“郭大人,事已至此,您給我們說個實話,陛下的病情到底怎麽樣?到底還能不能……”
郭報庸看著眼前幾張有些焦急的臉,淡定道:“陛下年輕,自然還是有盼頭的,”
他為李柔漪出主意,一方麵的確是解決之道,另一方麵也暗中替他鏟除了他的隱患,為昭儀掃清了路上的競爭對手,現在大夥都對選妃既憂且喜,不知道該不該賭上這一把,畢竟五五分成的賭注,還是有些誘人的。
萬一賭對了呢?
到了晚上天黑的時候,李柔漪的桌上已經放上了一本厚厚的畫冊,上畫如今大乾城內符合選妃要求的所有適齡女子的小像。
心裏雖然還在猶豫,可遞畫像的速度卻快的驚人,誰也沒比誰慢多少。
李柔漪將畫像丟在桌上,人人可見的角落,宣那些等在門口的大臣們進殿,重新討論今早沒有結果的賑災的錢款問題。
原本無論怎麽討論也擠不出來的錢款,今晚進展的異常順利,幾個大臣殫精竭慮,思前想後,挖空心思,終於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銀錢,暫緩了燃眉之急。
因為他們有了比賑災錢糧更上心的大事,見要事已經商議完了,一大臣弱弱的問,“娘娘,不知陛下這次納妃,可有什麽標準?”
李柔漪淡淡笑著,“倒也沒什麽特殊的標準,性格溫順賢良,知書達理,品貌俱佳者,皆是上選。”
她輕歎了一聲,“陛下身邊需要貼心的人兒來日夜照料著,宮裏諸事也需要有姐妹們分擔,隻我一人,多少有些分身乏術,這次各家有適齡的美貌嬌女,就別藏著掖著了。”
李柔漪打發了這些大臣,不過半日,桌上的畫像又多了一本,娘娘的頭銜,可見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又等了半日,見不再有新的畫像送來,李柔漪鬆了鬆,胳膊開始品鑒每一位貴女的畫像,她毛筆沾滿了朱墨,隨意翻開第一頁,見是左侍郎家的千金,小瓜子臉,細眉柔順,柔柔弱弱的嬌美樣子,長得真是我見猶憐。
李柔漪紅筆一掃,將她打了個紅淋淋的大叉。
翻開下一個,又是個眉眼含笑的嬌俏美人,調皮可愛,又是一個叉。
千挑萬選,煞費苦心,終於在左將軍家發現了一個相貌平平的寬臉姑娘,她長普通且五大三粗,丟在街上如果不說她是將軍家千金,別人可能會誤以為是屠夫家的親閨女,李柔漪對她很滿意,報複似的打了個圓。
大半日過去了,她終於選定了幾個入眼的貴女,要麽相貌驚人,要麽天賦異稟,個個不同凡響,精彩絕倫。
她舒坦了地抖了抖袖子,暢快的長歎一聲,扔了朱筆喚道:“謝梔。”
謝梔立即進了門,“娘娘。”
“我記得之前叫燕子門調查戶部尚書趙純良趙大人,有說過一句他在老家還有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女兒,怎麽回事來著……”
“是這樣的。”謝梔道,“現在趙府的嘉悅小姐,其實是二小姐,在她之前,趙大人曾娶過一個糟糠之妻,已有了一個女兒,後來趙大人高中,便休了槽糠妻,另娶了高大人家的千金,這才搭著高大人的順風車平步青雲,到了如今的位置。如今他的大女兒還養在老家,過得很慘。”
李柔漪杵著下巴聽著,“真是身世可憐。”
“趙大人懼內人人皆知,在家中趙夫人才是當家人,畢竟是當年入贅的女婿,有些不光彩,趙大人很忌諱別人提這些,還有他之前的女兒和妻子的事。如今他的二女兒嘉悅尚未婚配,這次選妃,嘉悅也是遞了畫像的。”
李柔漪感慨地點點頭,“果然高門大院是非多,趙大人既然這麽牽掛女兒的婚事,想搭一樁好姻緣,就成全他吧。”
“嘉悅長相美豔,也是出了名的美人。”謝梔還有些不上道,直直道。
李柔漪眼睛朝他一瞥,忽然道:“趙大人的大女兒如何?”
謝梔搖搖頭,“聽說有些不好,是個結巴,說話都不利索。”
李柔漪眉頭一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傲氣的千金貴女卻輸給了一個上不得台麵,鄉下來的結巴姐姐,估計她們鼻子都要氣歪了吧,趙大人家宅以後恐怕要不得安寧了。”
他們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很快就會成為朝天城茶餘飯後的談資,讓他再也抬不起頭來做人。
李柔漪忍不住抖著肩笑的停不下來,“謝梔,你再把各家那些內宅精彩的故事講給我聽聽, 沒準還會有什麽意外之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