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報庸卻不答話了,微笑著慢悠悠地飲著茶,見吊足了李柔漪的胃口,便開始慢慢往外放誘餌,

“娘娘,您想想,小王爺如今壓力驟減,戰勝強敵指日可待,待他凱旋班師回朝,將會由天大的功勞和何等的榮華富貴,可朝裏這些大臣們,在小王爺四處征戰的時候隻巴巴的在家中坐著,什麽功勞都沒有,他們如何坐的安心?”

“既然坐的不安心,為什麽不安分守己?”

“所以他們現在才想方設法讓與自己無關的人和事跟自己扯上關係。”

李柔漪揉了揉太陽穴,“舅父,你就直說吧,繞來繞去,我也猜不著。“

郭報庸挑起白眉,語氣裏滿是暗示,“戶部尚書趙大人家裏正好有位待出閣的姑娘,名叫嘉悅。”

李柔漪眉心一跳,頗有些不可置信,“舅父,不會還來吧,小王爺那已經有昭儀妹妹在照顧了,你不至於要給自己女兒找對手吧?”

郭報庸嗬嗬一笑,“昭儀不一樣,她與小王爺兩情相悅,自然旁人無法幹涉插足。隻是聽說,海宴青海將軍至今也未成家?”

她什麽時候和覃燕台兩情相悅了!

李柔漪輕哼一聲,想也不想的拒絕了,“不行,前方打仗不是兒戲,不幫忙就算了,專去添堵惹麻煩是怎麽回事。昭儀妹妹已是特例,我絕不會再開第二次口,舅父還是提些有用的建議吧,廢話就不必說了。”

“我也隻是順嘴一說,娘娘不必多慮,隻是曆朝曆代皆是如此,若想穩固朝臣與皇家的關係,上下齊心,皇族子弟娶各家貴女是常有的事,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比自己人更好用的了。”

他說的是事實,李柔漪沒有接話。

郭報庸又道:“隻有姻親聯姻,才是能將兩家徹底變成一家的最好手段,現在的皇家對他們這些大臣而言,是高高在上的當權者,但若裏麵有了自己的人,他們就自然鞍前馬後,願意為自己家族的未來做長遠打算了。”

盡管現在戰局才剛剛有了明朗的趨勢,這些慣來提前做布局的大臣們便已經準備瓜分戰果,那幾位戰功赫赫,又出類拔萃的皇家子弟便成了搶手的香餑餑。

李柔漪心裏悶悶的,對人性的貪婪和複雜又有了新的認識。

可她知道他說的沒錯,當權者自該恩威並施,她不可能像對付和卓一樣,一刀一個將那些有小心思的大臣全殺幹淨了,因為人心最難猜測也最難收買,她殺光了這一批,另一批也不見得會好哪去,隻要朝廷裏還需要各大臣各司其職,他們就一定會先為自己謀利益,而後才是國家。

這就是人性,否則他們十年寒窗苦讀當官的意義是什麽,真偉大到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種話連李柔漪都不信。

官場之複雜是兵不血刃的暗戰,今日她若不能平衡好上下的關係,來日,不一定會埋下怎樣的隱患。她雖然隻是個臨時的監聽,可也不想給下一任留下這麽大的麻煩,問題還得想辦法解決。

難啊。

李柔漪拿起澀口的苦茶喝了一口,自從坐上了這個位置,她也開始喜歡喝苦茶了。

“我明白了。”李柔漪放軟了語氣,“皇族的確還有幾位年輕未成家的青年才俊,小王爺我做不了主,海大人,恐怕也遞不上話,阿爾山親王的兩位公子,以及幾位年輕將領到是還可以爭取爭取。”

郭報庸卻仍淡笑著看著她,語帶暗示:“娘娘,阿爾山親王的兩位公子無論品貌還是德行都無法與小王爺和海大人相提並論,若真想靠這兩位公子聯姻,恐怕難令各家滿意……”

“野心倒是夠大的。”

“娘娘,老臣其實有一道妙計,就是不知您敢不敢用。”郭報庸笑的越來越像是一隻老狐狸。

李柔漪湊過了半隻耳朵,“舅父先說說,再看我敢不敢。”

郭報庸輕聲道,“您忘了,陛下的宮裏,至今可還隻有您一位妃子……”

李柔漪輕輕睜大了眼眸,覃燕行?她到是忘了陛下了!

“可陛下昏迷未醒……”

“萬一醒來了呢?”郭報庸微笑道,“陛下年輕,又有天下最好的名醫輪番診治,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醒過來。退一萬不講,若陛下當真醒不過來,豈不是更合心意,這些納入宮中的妃子,隻成了擺設,毫無用處,卻能牽製各家大臣,一舉兩得。”

李柔漪確實沒想到這一重,訥訥地,一時有些失神。

“娘娘,身在那個位置身不由己,陛下遲早是會納妃的,後宮不可能永遠隻有您一位妃子,既然早晚都要納妃,何不您現在自己掌握這件事的主導權。”

李柔漪靜了好一會,她的心裏又悶又脹,滋味並不好,她要親自幫覃燕行挑妃子嗎?

雖說她從沒奢望能與覃燕行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可親自幫他選妃,多少讓她有些抗拒。

的確沒有什麽是比覃燕行更大的誘餌了。

覃燕行不好說話,他若醒來,未必事情會按照他們設想的方向推進,可正因為他沒有醒來,後宮由李柔漪說了算,他們才有了可乘之機,她終究是一介女流之輩,總歸不如覃燕行鐵血手腕,拿捏起來也更容易些。

她感覺到了壓力。

也感覺到了那些人的險惡用心。

她不想被人推著往前走,更不想真的給覃燕行選妃。

“舅父,讓我再想想吧。”

郭報庸行了個禮,站起身,“娘娘,您好好休息,今晚老臣,再來向您請安。”

意思是,他晚上的時候回來聽李柔漪的答複。

李柔漪覺得心裏很堵,她起身送走了郭報庸,去了偏殿看望覃燕行。

覃燕行還是老樣子,睡得格外安穩,人平靜地安睡著,眉目柔和寧靜。李柔漪垂眸看了他半晌,忽然羨慕起他來,現在整個大乾,能毫無煩悶睡的這麽踏實的,隻有他了。

其實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隻是不願意正視而已,如今看他隻顧自己睡著,將偌大的爛攤子丟給別人,什麽都不管不顧,心裏起了些報複的小心思,斜著嘴角,壞壞地笑著,“讓你睡的這麽香,等你起來的時候,就會收到我送給你的驚喜大禮。”

她笑著抹了抹眼淚,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終歸是讓你替弟弟們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