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朝天城。

清晨的天還沒有亮透,議事殿裏的爭論聲已經此起彼伏響過了好幾場,朝內大臣各站一隊,對賑災的撥款事宜各抒己見,四邊戰事吃緊,國庫消耗巨大,便算大乾是金山銀山堆出來的,也架不住曠日持久的戰爭的拖累,何況南下一代水災旱災頻仍,撥款賑災又要用大筆銀子,兩波大臣便開始在殿前開始了拉鋸戰,誰也不願意再出錢。

李柔漪坐在簾後垂眸聽著,對下方大臣的諸多吵嚷視而不見。

赤珠趁人不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懟了她一下,李柔漪腦袋小小的晃了一下,終於是驚醒了,回過了神,正巧聽到下方戶部尚書趙大人的聲音:“娘娘,微臣真的是拿不出多餘的錢來了,前日小王爺剛提了一大筆軍餉,那窟窿微臣還沒處堵呢,若南下的賑災款全由我戶部出,我便是摘了這烏紗帽,也酬不出那麽多銀錢來。”

李柔漪起的太早了,人都還沒睡醒就被拉來聽一群老臣吵架推諉,推到天都亮了,也沒推出個結果。

她翻開眼前的折子稍看了幾眼,便知道了問題所在,之前郭報庸教過她一招,不好當下定奪的大事,便推說回去思考對策,晚間再議,先應付下了眼前的情況再說。

今日的又是個大事,李柔漪不好自己隨意定奪,便合了折子,慢聲道:“幾位大人的顧慮我已明白,這賑災款項不是小數目,若仍有戶部出錢,的確有些強人所難,畢竟軍隊開支巨大,戰事又不能一時半日結束,便算是苦了我們自己,也不能苦了前線的將士們,這錢,我們得另想辦法。”

戶部尚書趙大人聽見李柔漪的話,讚同的點點頭。

總是打著冠冕堂皇的強調說話,時間久了,那感覺拿捏的特別到位,李柔漪很聰明,學的又極快,有的時候還能舉一反三,臨場自由發揮一下,效果都特別好,今日戶部趙大人對她的話非常讚同,支持道,“娘娘所言極是。”

“戶部不出錢,那這錢從哪出?”一大臣追問道。

李柔漪淡淡道:“今日時間也不早了,諸位大臣也累了,不妨先回去好好想想計策,晚間,我們再篩選一個最合適的方法,都退下吧。”

“是。”

知道今早是定不下最終決策了,諸位大臣隻得先打道回府,回去繼續埋頭寫折子。

偌大的殿宇不多時便空了。

李柔漪見人走光了,長舒一口氣,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提著裙子往自己休息的鳳鸞殿走,她剛到殿門口便鬆了鞋,一腳一個將鞋踢飛了,光著腳朝軟榻上歪了下去,唉聲陣陣,愁的她早飯都沒有胃口吃了。

她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挖空心思,搶破了腦袋也要坐上這個位置,這些亂糟糟的事,難道不腦袋疼嗎?

終日殫精竭慮,憂國憂民,夜不能寐,難道不掉頭發嗎?

她反正是挺頭疼的,頭發也開始掉了。

真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會這麽難熬,簡直是度日如年。

李柔漪軟在榻上不想起來,赤珠進門將她的鞋撿起來規規矩矩地擺放好了,勸她道:“娘娘,您還是抓緊吃些東西吧,待會郭相就要來了,不定什麽時候才會討論完,或許您早飯就沒得吃了。”

郭報庸更囉嗦,芝麻大的小事也會磨嘰大半天,錯過了飯點,她可就真沒時間吃東西了。她趕緊坐了起來,抓緊時間大口吃著糕點,喝了點粥,又吃了兩個包子。

吃飽了東西,沒過多久,郭相就按時來了。

郭報庸甩開大袖朝她恭恭敬敬地行禮,“見過娘娘。”

李柔漪端坐著,嘴角露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舅父,快請坐,跟我就別客氣了。”

郭報庸常常來與她聯絡,倒也不拘謹,自在落座了,開門見山道:“娘娘,這次賑災銀款的事你怎麽看?”

李柔漪在心裏輕哼,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還指著你出主意呢。但顯然,郭報庸奸猾就在這裏,他慣會踢皮球,用一些真真假假的態度來試探李柔漪的能力,在心裏衡量她的價值,像現在他問了問題,李柔漪知道就必須答的滴水不漏,顯得比他還要高深莫測,故弄玄虛,令他摸不準她的真實情況。

李柔漪輕哼一聲,“什麽怎麽看,還不是那幾個老家夥故意使絆子,之前不看好小王爺能打勝仗,在後麵唱衰,現在見東部穩定了,又變了調子,不過是想給自己撈好處,好處撈著了,見了好,自然什麽事都順暢了。”

郭報庸附和地笑笑,“理事這麽個理,現在朝中諸事不說穩定,倒也樣樣事情能挺得過去,現在戰局情況好轉,自然令人放心,前段時間,大家提心吊膽,跟著擔驚受怕,著實嚇著了,現在想使喚他們,確實要恩威並施,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您和陛下分憂。”

“分憂?”李柔漪沒忍住,冷嗤,“我怎麽覺得,他們淨知道怎麽給我添堵。好好的銀子拿出來不就完了,非要來這麽一手陰的。”

郭報庸端起茶碗笑著喝茶,不答話。

李柔漪小小的發泄了一番,轉頭看著郭報庸,“舅父有什麽但說無妨,他們是想要幹嘛。”

郭報庸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湊了湊,這是要說秘密的意思了,李柔漪也跟著往前湊了湊,舉起耳朵,“娘娘大概還不知吧,今天夜裏的密報,說燕北草原駐紮在北境的三十萬騎兵,悄無聲息的退兵了。”

李柔漪其實比他更早知道了這個消息,昨天夜裏赤珠將她搖醒,已將這份緊急密報報給了她,但她不明白燕北退兵和朝廷要賑災,大臣不肯往外拿銀子之間是有什麽關係?

“據說這些草原騎兵是分兩批撤退的,第一批撤退的半日後夜裏,第二批也悄悄撤退了,據說他們現在燕北內鬥厲害,忙著窩裏鬥,沒空再來插手中原的戰事,現在北境壓力緩解,小王爺的後方大患消除,他們現在可以放心的全力對付西境的大溍和番蒲。”

李柔漪故作理解的點點頭,“所以呢?那他們為什麽不拿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