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毅戰死的消息傳回了南涼,釣魚城被破,西北四大營被屠個幹幹淨淨,皇帝聽到消息,直接從禦坐上跌了下來,半天沒爬起來。
可他封鎖了消息,正在前線的風靈雀根本不知父親慘死的消息。
她在聊城部署安排,忙的不可開交,可突然聽說,不知什麽原因,遠在虞城的燕雲騎按兵不動,改由海宴青率領的朔風騎攻打川城。
說攻打這個詞,其實並不準確。
海宴青占領川城,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說,他連兵都沒有用,城內百姓自己迫不及待開了城門獻城。朔風騎攻打大栗時,就有一個很誇張的傳說,說燕北人攻打大栗,各城百姓均盼望著是海宴青來攻城,因為海宴青的朔風騎素有仁義之師的稱號,從不濫殺無辜,且保百姓平安,不動百姓家產一分一毫,除了借道而過,駐紮囤兵,絕不傷害任何一人。除了換一個城守,百姓的生活絲毫不受影響。
比之覃氏兄弟一言不合就屠城的血腥做派,大家居然十分歡迎海宴青,見是海宴青率兵而來,自己巴巴的就把城獻了。
風靈雀坐在城頭上聽著,心裏感歎燕北人的遠謀深見,都道是呼和汗王誌向遠大,看來他當真不僅僅是為了掠奪財富,而是想要做這片土地的主人,統禦這片土地的子民,他既不約束覃燕台覃燕行的血腥殘暴,也支持海宴青的懷柔政策,恩威並施,既強橫不可一世,卻也給你活命的機會。
軍中已經隱隱有了流傳,呼和汗王的戰法,若要戰績,要權威,就派覃燕台,若要民心,就派海宴青,看來他對南涼和大栗的戰策不同,海宴青領兵征戰南涼,他想要人心。
風靈雀吹著風,心裏沉甸甸的。
海宴青占領了川城,安撫川城百姓,之後果如他承諾的那樣,人人各回各家,該幹嘛幹嘛,戰爭是屬於權力者的博弈,絕不會連累到普通百姓。
城裏的百姓聽說過覃燕台三千精銳奪汶城的可怕故事,隻道他們人人皆是生吞活人的惡魔,如今看著,好像和傳說出入甚大,海宴青斯文俊秀,眉目含笑,一身颯爽,樣貌看著就招人喜歡,哪裏是那麽嚇人的。
川城百姓紛紛為自己的明知舉動的高興,高高興興的回家去了,格外聽話的閉緊了門窗。
因為川城投降,新城的將領們小小的掙紮了一下,也果斷地選擇了獻城,現在燕北人給了他們活命的機會,若不珍惜,改換成覃燕台為將,那新城必會和汶城一樣,一個活口不留。
大家想到那種可怕的可能,開城門的動作都加快了,好像晚一步覃燕台就會突然在背後跳出,張開血盆大口咬人一樣。
新城獻的比川城還快,海宴青未用一兵一卒便連奪兩城,消息傳遞了出去,各方均驚訝不已。
尤記得曾經覃燕台對海宴青的不戰而勝嗤之以鼻,打仗打仗,不打那還有什麽意思?不能將敵人一個個在馬前撕碎,血染戰場,還算什麽好兒郎!
於是海宴青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給他算了一場,在無論輸贏的前提下,雙方士兵一旦開戰,對於兵甲,利刃的損耗,馬匹的犧牲,兵力的大量消耗,武器的消耗,大軍的一日三餐夥食營養品,種種花銷一一列清,結果一眼明了,不戰而勝,則全城百姓,土地,財富盡入囊中,是最省錢也是最賺錢的最大的勝利,一戰定勝負次之,數戰數勝,拉長戰線則勞民傷財,若敗一仗,損失不可估量。
簡而言之,言而簡之一句話,隻要開戰就要花錢。不開戰,他就不用花這筆錢。
“所以小王爺,您覺得哪一種戰法最省錢?”
覃燕台徹底無語了。
海宴青不廢吹灰之力連收兩城,朔風騎上下皆喜氣洋洋,對待百姓各個和顏悅色,甚至還幫瘸腿的老丈推獨輪車,誰家的稻穗倒了他們都會幫著扶一扶,做足了功夫。
在聊城的百姓心裏開始有些忐忑,大軍在聊城駐紮,城門緊鎖,這態度擺明了是要抗爭到底,一旦開戰,最倒黴的往往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若能戰勝還有個指望,可若戰敗,又撕破了臉不肯投降,遭到屠城,他們可就一死死一城。
何況南涼派來的將軍還是個女的,這如何抵擋得了燕北的野蠻人?
有些不甘心就這麽坐以待斃,起了心思的,半夜就悄悄的爬起來準備偷開城門投降,結果被門口的守將殺了,可第二天,仍不斷有怕死的百姓打算偷溜出去,甚至直接開城投降,為此,門口的守將和百姓甚至起了幾次不小的衝突。
副將李忠將城裏的消息匯報給風靈雀,急道,“就怕城內人心不齊,一旦開戰,若自己的百姓都盼著咱們兵敗,偷偷幫倒忙,那哪裏還有勝仗可以打?”
風靈雀聽著,雖然已經預感到了海宴青會動搖民心,卻沒想到會動搖的如此徹底,南涼從來重文輕武,能打的武將本就不多,百姓也多羸弱,如今派她一個女將出來迎戰勁敵,別人不信她也是應該的。
“既然大家都想要開城門投降,那就投降吧。”風靈雀淡淡道,麵上看不出情緒。
李忠吃了一驚:“將軍,您是認真的嗎?”
風靈雀轉頭看著他,忍不住朝他一笑:“當然是真的,我率十萬大軍投降,就看海宴青有沒有那個膽量來接。”
她微微思索了一番,“就這樣說,百姓不願戰,力主投降,城內已發生數次內鬥,去再把場麵搞大一點,失控一點,然後叫對方的人看見,時機差不多時就說守將被逼無奈,願意開城獻降,並以獻上調兵虎符為誠。”
李忠見風靈雀不像是開玩笑,心中雖有疑惑,可仍舊應答著,立即去辦了。
聊城大門緊鎖,內裏卻混亂鬥了數日,終於是在守將的妥協中再次打開了城門。聊城願意投降的消息傳回了朔風騎大營,海宴青細細思索著,心中有些異樣。
對方已經率領了十萬大軍提前駐紮,卻因為城中百姓而願意投降,怎麽看都是詐降的可能性更大,可對方既已發了話,願意獻上調兵虎符,看似誠意十足,若自己不去,倒顯得膽小謹慎,未免落了下乘。
不知道對放在打什麽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