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寒冷刺骨,她已不知被丟棄了多久,大量的失血讓她麵色慘白如紙,她顫抖著,破破爛爛的,可憐兮兮的,麵上卻掛著溫柔的笑意,她的眼睛像星星,裏麵璀璨著的全是他的倒影。
敖登汗王長至如今這般歲數,什麽樣的女人都見識過,傾慕他的,勾引他的,鄙視他的,虛情假意的,逢場作戲的,百般滋味都嚐遍了。
卻獨獨沒有碰見過如今這樣,像久別重逢,故人又相逢似的,他甚至回想了一下,以前難不成真的在什麽地方見過她?
他們真的曾經相識嗎?
“我不記得了。”敖登慢慢道。
“這樣啊。”
那一直微笑著的姑娘輕輕閉上了眼睛,仰麵跌進了身後的雪堆裏,再也不動了。
敖登眼睛輕輕一睜,呆看了片刻,跟在他身邊的侍衛低聲道:“是不是死了?傷的這麽重,應該是活不成了吧。”
敖登站在雪地裏,不知怎麽,人卻無法就此轉身離開,不管不顧。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女奴的鼻息,就感覺到她的身體熱的不像話,顯然是發起了高燒,丟在雪地裏不管她,她一定熬不過今夜。
心裏一時不忍,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她輕的跟一片雪花似的,好像指尖稍稍用力就會融化。
敖登抱著她滾燙的身子,快速回了自己的營帳。
昏昏沉沉的,等到風靈雀醒過來時,她已經不知道是過了幾天。
她頭重腳輕,身體虛的厲害,可她睡在一頂非常漂亮的帳子裏,帳子用最好的獸皮搭建,溫暖的不像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就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燕北式的藍色衫裙,手腕處的傷口被妥帖地綁好了,身上的傷處也都細心的被處理過了。
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地看看,頭卻暈得很,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到在地,帳簾掀開,一個人影快一步扶住了她,男聲沉穩厚重:“你沒事吧?”
風靈雀輕撫著額抬起頭,就又看到了那張與覃燕台有著兩分相似的臉,她的眼睛輕輕顫著,避開了,站穩了輕輕行禮,“是你救了我。”
便算是她這次克製了自己,可她眼中欲說還休的情意仍讓人輕易便捕捉到了。
“是,你發了高燒,我在雪地裏救了你,帶你回了營地。”
“多謝汗王。”
風靈雀說著,又輕輕行了禮。
敖登汗王一直盯著她看,“你叫什麽名字?”
風靈雀毫沒停頓,自然而然道:“奴婢名叫烏雅。”
“烏雅,好名字。”
風靈雀抬眼看著他笑,“可以前他們總笑話我的。”
“為什麽?”
“烏雅烏雅,聽起來不像是烏鴉麽?黑乎乎的鳥兒比不得什麽燕啊,雀啊的可愛,我快被人笑死了。”
敖登沒想到這一層,一琢磨確實很像烏鴉,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敖登笑道:“你昏睡了幾日,我們現在已經回到了巴林部,你若要出去走動,記得穿上厚衣,戴好帽子,外麵冷,別吹了風著涼。”
風靈雀朝旁一看,旁邊的架子上的確搭了件厚重的女式大衣,她揪著自己衣服上垂下的兩個小繩子,低著頭道:“多謝汗王,奴婢現下已經醒了,待會兒是……去……回去哪裏?”
敖登想了下,“待會叫蘇瑪給你安排些事務,你便不用再回奴隸營了。”
敖登多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往後就留在我帳中侍奉吧。”
侍奉的範圍很廣,他沒具體說什麽。
風靈雀感激不已,忙跪了下來,“多謝汗王垂憐!”
敖登汗王事務繁忙,叫來了蘇瑪過來帶著她熟悉巴林部的日常事務,便去忙了。
蘇瑪是一個年餘四十的婦人,多年在敖登身邊伺候,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上下將眼前的俏麗姑娘打量了一番,便明白了敖登汗王留下她的用意。
“你可是這些年,汗王第一個指明要留下的。在汗王身邊伺候不比在別的地方,需要注意的忌諱有很多,穿好衣服,跟我來吧。”
風靈雀穿上了厚衣,跟著蘇瑪出了帳子,她這才真正的看見巴林部的真實樣子。這個隱藏在草原深處的龐大部落,已井然有序的存在了數百年,無數的鑒定帳子一座連著一座,好像是草原上平地長出的白色蘑菇。
牛羊在圈裏咩咩麽兒麽兒叫著,小孩追著小孩在雪地裏打滾,女人們在各家帳篷前忙活著,炊煙時有升起,吃飯早的人家已經開始做飯了。
熙熙攘攘,熱熱鬧鬧,充滿了不一樣的煙火氣。
看來無論是生活在何處的百姓,安居樂業,吃飽穿暖都是他們簡單而樸素的追求。
蘇瑪帶著她圍著部落稍稍轉了下,跟她交代了在部落裏的一些注意細節,又將侍奉在帳中的要求交代了,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看你病懨懨的,今晚能去侍奉汗王麽?”
風靈雀將自己手腕上纏的厚厚白布露出來給她看,“蘇瑪嬤嬤,我受了重傷,背上還敷著藥,恐怕……恐怕……”
蘇瑪嬤嬤輕哼了一下,“看你也是不成,好好將養著吧,女人說到底就這點安身立命的本事,你長得好,又被汗王看中了,往後有的是時間侍奉,也不急於一時。”
風靈雀羞紅了臉,喏喏地點著頭。看來這個侍奉不是簡單的端茶倒水的侍奉了。
幸好她提前讓自己受了重傷,能拖個把月。
她見這個蘇瑪嬤嬤挺好說話,便大膽了些,忍不住探問幾句,“蘇瑪嬤嬤,汗王看起來年紀也不小,身邊難道沒有侍奉的妃子或者什麽美人嗎?這麽多年他都是一個人?”
說起這個,蘇瑪就歎了一口氣,“以前在他年少時也是有的,隻是他的愛人死了,以後他就沒再對哪個女人有過興趣。”說著回頭看了她一眼,“這麽些年,你還是頭一個能在他帳中過夜的女人。”
風靈雀忍不住又追問道,“那您能再和我說說關於他們之間的故事嗎?我以後侍奉在汗王身邊,總有些避諱,免得莽撞不知進退令汗王不高興了。”
蘇瑪看她一眼,“還算你有心,和你說說也沒什麽,本也不是什麽秘密。”
蘇瑪和風靈雀講了好多他們草原上的事,大抵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可風靈雀一一牢記,從這些蛛絲馬跡中判斷出了敖登是個怎樣的人。
以後應該以怎樣的麵貌去麵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