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登輕笑了一聲,態度尚算恭敬:“阿叔公,我帳裏收個丫鬟這樣的小事就不需要提前跟你們打招呼了吧。”
阿叔公被噎了了一下,麵色算不上好看,
“你帳裏要丫鬟我們自然管不著,我們來是想問問你,為什麽退回了多拿多勒部送的美人,敕麗欲意與巴林部交好,你推脫了得罪了她,我們現在屯糧短缺,今年冬天又比往常更冷,若冬雪比往年晚化上月餘,咱們連這個冬天都挺不過。”
他歎了一口氣,“咱們現在今非昔比,若當真到了無米下鍋的時候,保不齊要像他們求助些,你斷了咱們的後路,往後是還打算一味逞強麽?”
他沒說現在為什麽今非昔比,當初大溍拿來厚禮,欲意與他們燕北三部落結盟攻打大乾時,說的天花亂墜,不但承諾了大批的銀錢牲畜,更是許諾了會將大乾北部三城劃分給他們,成為他們新的生存地,這樣他們也能遠離燕北的苦寒或漫長的冬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沒有人會不被這樣的想象而打動,尤其是呼和汗王占領了中原後,他們這些同袍的弟兄們各個心癢難耐,嫉妒成狂。
敖登雖然貪心,可也理智,知道這個肥肉雖誘人卻絕不是那麽容易吃下的。
當時四位長老也圍在他的帳中出謀劃策,剛才叫的最大聲的阿叔公一力主張與大溍結盟,其他長老紛紛附和,好似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們這輩子就永遠也沒有機會離開燕北了。
敖登一時被說服了,組織了罕蠻汗王和鄔庫勒汗王一同與大溍結盟。誰知三十萬大軍出發臨近蒼狼山卻突遇大雪,將他們在原地困了十幾日,期間他們也試探性地與柝河守將打了幾場,對方的防守密不透風,他們根本就沒有可乘之機。
偏偏禍不單行,罕蠻汗王和鄔庫勒汗王突生內亂,如今局勢已完全發生了大逆轉,他們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敕麗卻說退兵就退了兵,他不得已也隻得狼狽退兵。
重新掌握察哈爾部和多拿多勒部的敕麗野心驚人,手腕強硬,原本溫和如水的人像是突然變了一人一樣,敖登心裏有預感,她絕不會甘心與自己分庭抗禮,遲早會有一天她一定會朝他們的巴林部下手。
敖登深吸一口氣,“阿叔公,敕麗已經不是我們之前認識的敕麗了,倘若有一天我們巴林部真有什麽困難,她隻會趁虛而入,趁亂打劫,她送來的美人,若有了孩子,那我這個父親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他英目看著在坐的四位老人,“她既然能殺光了鄔庫勒的兒子,扶持寶迪上位,未來又如何不能故技重施,去父留子呢。”
四位長老憂心忡忡,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巴林部如今麵臨著這樣進退不得的尷尬局麵,說到底他們四人也有責任,可誰能預料以後的事情呢,誰知道好端端出去的三個部落,回來就成了兩個。
敵人未傷分毫,他們自己卻已經亂了個徹底。
“這個敕麗不得不防。”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緩緩道,“她是海宴青的母親,又怎麽那麽巧在要去攻打海宴青的時候兩個部落全出了問題,我們退兵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海宴青,誰又能保證她真的跟兒子沒有聯係,不是為了他而背叛了我們整個草原。”
敖登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是如今她們的部落已經壯大到足以跟我們抗衡,便算真是她做的,我們也已經自顧不暇,無法去製裁她了。”
“所以我們才來問問你,拒絕了敕麗的侄女當真是明知之舉嗎?或許假意與她聯姻,騙取她的信任,然後尋找機會殺了寶迪,他們多拿多勒部就再也沒有了繼承人,沒有了寶迪做傀儡,她敕麗自己又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三叔公,你看今日猛日坦的傲慢態度,若我們與他們聯姻,敕麗一定會要我們伏低做小,擺足了長輩的架勢,難道你們甘心被一個女人指手畫腳,任她擺布嗎?我們想殺寶迪,他們又何嚐不想殺了我,畢竟我死了,巴林部的黃金血脈就徹底斷絕了。”
“絕不可能!巴林的黃金血脈決不能斷絕!”三叔公喝道。
談話一度陷入沉默,氣氛有些壓抑。
幾位長輩交換了下眼神,到底是沒忍住由阿叔公開口了,“敖登,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的父汗去世時將你交給了我們照料,有些話我們不得不說。”
阿叔公歎了一口氣,“紫海拉已經去世多年,不管你再怎麽傷心,終歸是要走出來的,不是你願不願意,而是我們巴林部必須得有子孫延續下去,否則,離我們巴林部真正的滅亡的時候便不遠了。”
“我會考慮的。”敖登慢慢道。
“今天就必須有答複!”阿叔公忍不住大聲道:“不能再由著你亂來了,我們巴林部何曾有過你這個年紀還沒有子嗣的汗王!”
“如今強敵虎視眈眈在側,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部落裏的老老少少幾十萬人考慮,他們永恒的天隻會是你和你的子孫後代,隻有你誕下的孩子,才有資格統領巴林部!”
“敖登,有孩子,才有希望啊!”三叔公歎息著,慢慢道。
“我知道了,巴林部很快便會有自己的可敦,也會有自己的王子,這是我給幾位叔公的承諾。”
幾位叔公這才舒展了眉眼,阿叔公猛然想到了什麽,“但是剛才看見的那個中原女人絕不可以,我們巴林部的汗王決不能娶奴隸為妻。”
敖登輕笑著,“怎麽阿叔公還有身份的偏見?你看我們草原有多少勇士身上都流淌著中原人的血?也不會影響他能不能成為一個英雄,就連呼和汗王的小兒子覃燕台,如此人物,不也是有著中原人的血統嗎?”
二叔公瞪大眼睛,“怎麽?你還真打算要娶個中原可敦?”
“我隻是就事論事,再說我也沒說要娶她,遠沒到那個份上。”
“這還差不多。”三叔公道:“我們巴林部的可敦必須是巴林部貴族家的女子,她要能成為我們巴林部的土地,能承載得了一切重量,又得像春風一樣能撫慰每一個女人孩子的心,帶領她們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繁衍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