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拿多勒部的回信來的很快,敕麗幾乎在收到信的片刻便寫了回信,她對柝河隻有三萬守兵的真實性存疑。

隻要對方守將的腦子沒毛病,絕不可能隻留下三萬守兵抵禦燕北大軍,他們如今的消息來源於大溍,為何不早不晚,偏偏等他們已經班師回草原後才告訴他們柝河的兵力情況?

她甚至對大溍此時傳信的真正動機產生了懷疑,她不信任大溍,不願意和不熟悉的人結盟,更對大溍許諾的好處不感興趣,除了養精蓄銳,休養生息,他們絕不可能出一兵一卒。

敕麗的回話敖登毫不意外。

敕麗不動,隻他自己孤掌難鳴,也動不了。

他心裏有了決定,給對方回了信,言明了他此刻進退兩難的境況,並承諾會將大溍之前送的銀錢悉數歸還,大乾和大溍之間的爭端,他實在愛莫能助。

回信寫完,敖登的心裏有些惴惴難安,隻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便算是將收下的好處係數奉還,恐怕也難以化解和大溍之間的矛盾。

果然不出幾日,對方便有了回信,信中對他的背信之舉十分不滿,趙漓皇帝很不高興,揚言一定會讓敖登後悔今時今日的決定。

因為大溍的這封信,敖登數日難以安眠,幸好大溍和燕北距離遠,冬季又漫長寒冷,想來他們一時半會也不會報複於他們,隻得先捱過了這個冬天,明年春天之前,再想辦法如何應對吧。

不過是數日的功夫,四位長老已經鉚足了勁為敖登的終身大事做好了安排,各部落貴族女子凡適齡的流水一樣的進到了巴林,各色草原美人不一而足,美的各有千秋,足夠讓敖登選中心中最中意的女子。

這幾日的巴林熱鬧非凡,人人皆知汗王要娶妻了,大人小孩都喜氣洋洋,圍著貴人們的帳子遠遠看著,載歌載舞歡迎著遠道而來的貴客們。

汗王的帳內酒肉飄香,笑聲滿懷,終日熱鬧不已,敖登自己卻興致泛泛,在四大貴族家的幾位女子中間始終不下決定。

不過是任務而已,其實娶誰都一樣,敖登飲盡了杯中酒,杯中立即有人幫他斟滿了,一道紫色的身影輕靈纖細,在各個酒桌間忙碌著穿梭,見哪位貴客杯中空了,便立即為其斟酒。

美人雖美卻無靈魂,看過了幾遍仍記不住長相,還不如……一個侍女來的順眼。

觥籌交錯,載歌載舞,熱鬧非凡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淒涼的慘叫,那叫聲嚇人,簡直不似人類所能發出,屋內歌舞喧嘩都沒蓋住那可怕的哭喊聲。

那哭喊聲漸漸逼近,屋內的鼓樂之聲立即便停了,敖登皺眉停了酒杯,“什麽聲音?”

門口傳來陣陣喧嘩,侍衛不一會掀開帳子回稟:“汗王,圖日家的滿崽得了怪病,圖日請求讓巫醫給他家孩子看看病。”

部落有巫醫和族醫,一般族民的病都是由族醫看的,巫醫的級別更高,更多是為貴族子弟看病的,圖日不過是個普通牧民,他的兒子想要巫醫看病,需要汗王的首肯。

汗王正在帳裏坐的憋悶,已陪著幾位小姐呆的不勝其煩,聞言立即站了起來,“什麽怪病?”

說罷撇下幾位部族的長老和千金,掀開帳子走了出去。

帳子外,圖日抱著滿崽已經哭的肝腸寸斷,就看見滿崽在他的懷裏奄奄一息,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的臉腫脹變形,起了一塊又一塊的紅包,看起來嚇人極了。

看見汗王走出帳子,他忙把滿崽給汗王看,哭著道:“汗王救命啊,我家滿崽這是怎麽了?昨天還好好的,今早起床我叫他,他就變成了這樣!”

帳子又掀開了,眾人聞聲皆走了出來,看到那孩子的模樣都嚇了一跳。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怪病,敖登看了一眼,立即道:“快去請巫主過來給滿崽看看!”

風靈雀藏身在人群後,就看到昨日還和她一起玩彈弓打鳥的滿崽今天便已經變成了這樣,她走近了幾步看著,他的臉色不對,看著像是中了什麽毒一樣。

她還想再往前走幾步,就聽見人群分開,有人大叫:“巫主來了!巫主來了!”

圖日立即抱起滿崽撲到巫主麵前,淚眼婆娑:“巫主大人啊!快救救滿崽吧,他才六歲啊!他昨日還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變成了這樣,他是不是衝撞了狼神,遭到了懲罰?”

巫主約莫有六七十歲了,胡子厚重花白,杵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他俯下身查看著滿崽臉上的紅包,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嘴裏小聲的念念有詞,一雙枯枝樣的手在他的臉上緩緩劃著,突然他猛然睜開眼睛,驚道:“這孩子是遭了詛咒,上天降下懲罰,快把他放下來!”

聽他一說,圖日立即把滿崽放在了地上,原本圍觀看熱鬧的人嚇了一跳,馬上朝後退去,離的遠遠的,巫主搖動著手裏係滿了彩色布條的手杖,圍著滿崽又哭又跳,嘴裏的哼吟聲越來越快,幾乎人耳難辨。

那巫主圍著滿崽正方向跳了三圈又反方向調了三圈,霍然睜開眼睛叫道:“狼神已經降下旨意,快把這孩子燒了!否則他將會給整個部落帶來災禍!”

“什麽!”原本遠遠圍著滿崽看熱鬧的人群立即慌了,便算是他們的生活原始而野蠻,可活活燒死孩子的事情多少有些過於殘忍,可巫主是所有巫醫之首,他從不會出錯,他說這孩子會帶來災禍,那麽就一定會帶來災禍。

大家對他的話從來深信不疑,就連敖登一時也沒有說話。

圖日絕望地看看敖登汗王,又看看曾經和他親如一家的同胞們,可誰也沒有說話反駁巫主的話。他嘴唇顫抖著,狼嚎一聲將滿崽抱起來護在懷裏,叫聲如此淒厲又如此令人心顫:“誰也不能動滿崽!他是好孩子!誰也不能燒他!”

都是一個部落裏看著長大的孩子,終於還是有人於心不忍,“巫主,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嗎?滿崽一直以來都很乖,四歲就幫著他阿母放羊幹活了,他阿爹腿腳不好,這半大孩子命苦,從小就支撐著半個家,您就救救他吧,不然可讓他阿爹阿姆怎麽活啊!”

“是啊!”

“太可憐了!”

巫主怒喝道:“又不是我說要燒了他,這是蒼狼神的旨意,我隻是傳個話,你們若有疑問去找狼神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