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大將道:“咱們在這巴巴地搶著去,還不知道人家大乾肯不肯與我們做生意呢,畢竟咱們之前可曾經出過兵,算不得友好。”
“出兵怎麽啦!那不是沒攻麽?咱們好好地在蒼狼山北呆著,可一步都沒過界!”
“再說了,我們也是被大溍人蠱惑這才出的兵,咱們若不是因為出兵,怎麽可能冬糧不夠,說到底咱們也是受害者!”
一群人紛紛附和,“再說了,咱們和大乾燕人也算是同宗同族,危難時刻接濟一下也無不可,那海宴青算起來還是我的後輩,該是不會袖手旁觀就是。”
眾人又好一陣附和,這一會又想起了自己和大乾燕北人是同宗同源,往上細數三代,八杆子裏總能掛上點親戚。
熱烈的討論了半晌,大家一致認為花錢去大乾正經買糧比攻打多拿多勒部靠譜多了,何況那錢也是大溍的錢,花起來也不心疼。
原本敖登還想過將錢款還回,如今看著大溍的做派這錢是不可能還了,一拍桌子,當即下了決定,“立即著多輪巴率隊去大乾柝河換糧,咱們這次是去做買賣,務必控製好自己的脾氣,別惹事,買回糧食過冬才是當務之急。”
多輪巴被點到名字,當即離席叩禮,“多謝汗王信任,我多輪巴必定安安穩穩地買回糧食,絕不惹禍。”
敖登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次日海,“次日海將軍淩率一隊在蒼狼山北駐紮,護送糧食回部落,防止被人半路截獲。”
次日海立即道:“遵命!”
這麽大一批糧食,他們還得提防多拿多勒部眼饞搶奪。
各位領了差事的將軍又商討了路線和計策,隻討論到天色黑透,方才滿意而去。
第二日天剛放亮,多輪巴便帶領了三百燕北精壯勇士,騎上馬,朝著雪場深處馳去。風靈雀掀開帳子,看著多輪巴的隊伍緩慢地消失在雪野盡頭,風靈雀的一顆心也跟著飛了過去。
這裏消息閉塞,她不知道大乾的戰事怎麽樣了。
分明才來草原不久,可覺得卻好像已經呆了一輩子那麽長,那些前塵往事密密麻麻的堆疊在心裏,脹脹的,重重的。
有些時候,她會刻意避開不去想曾經在大乾的生活,可今天看著遠去的隊伍去柝河,她竟覺得如此羨慕和眼饞,若她還能回去……可是能回哪去呢?
她一路走一路丟,把能丟的和不能丟的統統拋棄了,如今隻剩下了獨自一人,什麽都沒有了,她早已迷失了來路。
她扒著門邊望了好久好久,天空陰沉沉地壓著,過了小半天,竟又下起了雪。
大雪一旦開始下起來便沒完沒了,四野寂靜,什麽聲音都沒有,像是將一切都吞噬了。
買糧的隊伍一去便沒有了消息,大雪封鎖了一切。過得半月,餐食已經變成了一日一餐,稀稀的漿糊難以飽腹,孩子們都餓的沒了精神,蔫頭耷腦的在屋裏貓著,沒了生氣。
雪路難行,巴林部躲藏在草原深處,出來一趟不容易,又趕上大雪,竟比預計的時間晚了近十天才趕到蒼狼山附近。
一群人離蒼狼山越近心裏越忐忑,他們壓著大批的銀錢,萬一大乾人不願意與他們做買賣怎麽辦?萬一搶了他們的錢殺了他們又怎麽辦?
萬一他們不願意買他們這個麵子又怎麽辦?
一萬個足以讓他們退卻的理由反反複複在腦海裏思量,可一想到部落的窘境,多輪巴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反正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個死,冒險一試和餓死,他寧願選擇冒險一試。
“大家都加把勁,翻過蒼狼山,到了柝河就好了!”
跟著他一路忍饑挨凍的將士們高喝一聲,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從雪海深處翻出來的燕北小隊剛在蒼狼山邊上冒了個頭,便已經被巡邏士兵發現了蹤跡,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將有人翻越蒼狼山的消息送進了主軍的房中。
海宴青已經從原襄撤兵回來,一聽燕北人翻越了蒼狼山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了起來,自從風靈雀進入了雪海深處的巴林部便再也沒有了消息,他日夜守著柝河,就盼望著能得到一點點關於她的消息。
“來人不多,瞧著大概隻有三百餘人左右。”手下回稟道。
海宴青一聽便察覺到了異常,此時正是草原最冷的時候,三百餘人的隊伍千裏迢迢翻越蒼狼山顯然不會是為了打仗,更不會是為了投誠,一定是有什麽迫不得已的理由讓他們不得不從草原深處走了出來。
“派人去看看,問問對方的意圖,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海宴青慢慢說著,心裏卻不知為何躍動的厲害。
手裏的書看不下去了,他就幹坐著等著。
不一會便有侍衛過來回稟,“將軍,對方是巴林部的多輪巴將軍,說是帶了大批銀錢想跟我們做買賣,他說一定要親自見您之後才會說是什麽事。”
巴林部!
海宴青幾乎瞬間便猜到了一定是風靈雀有什麽事要找他!
大批銀錢?她難道還知道他們如今的窘迫,知道他們缺錢嗎?
一顆心跳的格外厲害,一向冷靜自持的海宴青此刻亂的幾乎說不出話,好一會才克製著慢慢道,“立即派人去請多輪巴將軍,我與他親自談談。”
海宴青懵懵然,飄飄然,心裏忽地升起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她會不會也在隨行的隊伍當中?她是不是想家了,找了個法子混出來,想要回來了?
三百人的隊伍冒著風雪趕到了柝河,為了表示對遠行客人的尊重,海宴青親自在城門處迎接,他披著一件厚重的白裘大衣,站在雪中寂寂然如清風冷月,俊逸出塵。
隊伍漸漸逼近,從雪海深處走出的多輪巴大笑著躍下馬來,“宴青!我是你多輪巴叔叔呀!你還記得嗎?”
說著熱絡的抱住了海宴青,海宴青眼睛朝後望去,三百餘人的隊伍皆是粗狂男子,她並不在裏麵。
失落,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意襲來,果然還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