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輕輕一愕,旋即明白了這是海宴青在給她的暗語,鈴蘭花代表著幸福和好運,他將好運和幸福悄悄送給了她。在祝她平安,期待著她的歸來。
見她握著那件淡粉的棉衣久久不動,侍衛好心提醒,“是喜歡這件嗎?”
風靈雀回過神,抽了一件出來,“謝謝,我就選這件了。”
滿崽他們幾個半大的孩子也分到了衣裳,在她的帳裏當場就穿了起來,衣服是中原的款式和式樣,他們也不在意,高興的往身上套著。
今天分到了棉衣,晚上又有肉吃,孩子們興奮壞了,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
他們親近風靈雀,大半的時間都在她的帳子裏玩,風靈雀也樂得有人陪著她打發時間,可這會,她忽然想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
她掀開帳子,站在寒風裏,不同於中原的寒冷仍讓人無法習慣,她的心裏湧起淡淡的哀楚,還回得去嗎?
“想家了嗎?”忽然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風靈雀心不在焉,回頭一看,發現是敖登站在了她的身後,他的臉有兩分酷似覃燕台,每次冷不丁一望,都會讓她有片刻的失神,可是每次細望過去,又會發現那不是他。
風靈雀抱緊了懷裏的棉衣,“大抵是睹物思懷,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日子。”
“委屈你了。”敖登慢慢道。
風靈雀搖了搖頭。
“想留在草原嗎?”敖登突然問道。
“什麽?”
“成為草原的一部分,在草原成家生子,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就會知道,丈夫和孩子就會是你的全部,你會為他們而活,然後忘記了曾經在中原的生活。”
風靈雀看著他,敖登微笑道,“很多嫁到草原來的中原女子都是如此,等你有了孩子,就再也想不起別的了。”
風靈雀默默轉回了頭,沒有答話。
“最近這段時間我想了很久,到底誰才有資格成為我們巴林部的可敦,成為我的妻子,沒有人,沒有人令我滿意。”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除了你。”
“也隻有你。”
風靈雀渾身一僵,預感到了敖登要說什麽。
“嫁給我吧。”
他不是在征求意見的語氣,而是直接宣布了結果。
風靈雀微仰著頭,看著暗沉沉的天空,又要下雪了,雪一旦開始落下,沒有個幾天是不會停的。
“嗯?”好久都沒有聽到風靈雀的答複,敖登偏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風靈雀輕歎著,“嫁,為什麽不呢?”
敖登滿意的攏過了她的肩,“我可以答應你,往後絕不會再娶,也隻有你的孩子才有資格成為未來的汗王。”
這已經是一個汗王可以給到的最高承諾了,風靈雀微微笑著,若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能夠得到丈夫如此承諾,早已該感激涕零,可她不是,他也永遠給不了她想要的。
“明年春天吧,等春天來了,我們再成親。”風靈雀輕輕道。
可她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她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所需所求,一心的,隻是在承擔著她自認該承擔的責任,為了家國天下,傾盡所有,她自己呢?
她竟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留戀,什麽都可以拋卻。
她就是這麽孤單而倔強地一路走來的,走到今時今日,她竟有些疑惑了,難道真的不曾有什麽東西,是她想緊緊抓住,一輩子也不想放手的嗎?
她忽地覺得心裏空空落落的,無憑無依。
有了這批應急的糧食,巴林部終於熬過了冬天。
從漫長的冬季裏走出來,迎接春風,像是已經等了一輩子那麽久。
厚雪終於融化,躲在雪堆底下嫩黃的絨芽冒出了頭,雪水流成了小溪,在部落裏淅淅瀝瀝的流淌著。
終於不再下雪了,太陽開始變暖,巴林部也迎來了最盛大的一場熱鬧。
敖登汗王終於決定要娶妻了。
他要娶一位中原的姑娘做可敦,吵了整整一個冬天後,四族老終於妥協了,四散著將敖登汗王即將大婚的喜訊傳遍四方。
馬蘭花在綠絨毯般的草地上成片盛開時,巴林部也已經盛裝打扮好了他們美麗的新娘,他們穿上了最好的衣裳載歌載舞,篝火數日不曾熄滅。
多拿多勒部收到請柬,敕麗太後親自遠道而來祝賀,更攜厚禮無數。
部落裏熱鬧非凡,已經數年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孩子們也很高興,滿崽他們幾個上躥下跳,玩的不亦樂乎。
敖登也很高興,流水樣的美酒來者不拒,已經連喝了三天,整個人喝的暈暈乎乎的,仍滿麵笑顏。
隻有坐在王帳裏的新娘,獨自一個孤單地坐著。
周圍伺候的下人們忙忙碌碌,腳不沾地,風靈雀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任由下人們將厚重的嫁衣穿在自己的身上。
嫁衣,她都穿過三次了,已經沒有了新鮮感。
隻是這一次,到底是和以往有些不同。第一次穿時,她已決心要嫁給海宴青,可到底是被覃燕台攪和了,第二次她是為覃燕台而穿,她試過了那套美麗的嫁衣,卻最終無疾而終,沒有了然後,現在已經是第三次了。
燕北的嫁衣沉重異常,壓住了她的頭和肩,像是要把她困在這副軀殼裏一樣。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了後退的可能。
“新娘子,見賓客去嘍!”麵前喜氣洋洋的老婦人攙著她,將她送出了帳子,帳外熱鬧非凡,滿是酒肉的香氣,敖登英姿雄發,滿麵豪情,竟更像覃燕台了。
風靈雀輕輕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前晃動的人好似真的變成了他,他穿著大紅的喜袍,深望著她。
她微笑著,毫不猶豫的走了過去,一把牽住了他的手。
她的心裂開般的痛著,若這一生還有什麽遺憾未了,那一定是她曾經輕易放開了他的手,徹底和他走散了。
隻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份感情在心裏的分量,時間沒有幫她消弭掉心裏的愛意哪怕一點,反而曆久彌新,越發濃烈。
直至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直到成為了別人的新娘,她才恍然驚覺,原來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想忘就忘,想棄就可以棄。
已經在心裏生了根的人,早已密密麻麻如野花一樣鋪滿了心底,再難分離。
“新郎新娘子拜四方客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