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足躺了三個月才能恢複活動和精神,四月才能離床,若不是今日敕麗說大家垂頭喪氣,既對未來充滿擔憂,也憂心著可敦的傷情,她這才強撐著站了起來,讓大家都看看她,以安民心。

否則,無論敕麗怎麽說,都沒有她自己親自站出來說幾句話來的讓大家心安。

隻是剛才站了一小會,這會便覺得喉嚨發癢,咳嗽個不停。

敕麗見她咳嗽,忙給她倒了一小碗甜甜的蜂蜜水,這一小罐蜂蜜也是從柝河而來的,她留著給風靈雀咳嗽的時候衝些溫水喝,緩解喉嚨不適。

今年冬天,他們恐怕又得和大乾人換物資才能挺得過去了,春天的時候她就讓牧民們著重收集了藥草和動物毛皮,便是留著冬季若日子難過便將這些東西拿去與大乾換糧食。

這些年若不是大乾在暗中幫助接濟,燕北的冬天一定會死更多的人。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大乾和大溍的戰爭打了三年,大溍國土萎縮了一半,半年前戰火幾乎硬打到了大溍王城,趙漓被迫棄城,放棄北部大片國土,龜縮南方,遷都南邊雍州,戰爭正是吃緊的時候,他們也不寬裕。

現在柝河的守將早已不是海宴青了,她不能永遠向人伸手求助,而她這幾十萬人口的溫飽和生存問題如此迫切,不得不讓她重新思考起燕北的未來到底在哪裏。

帶領著族民們在南邊的草場暫時安頓下來,她立即派人去給柝河送去了一封信,此時柝河的守將已經成為了崇明,昔年不過是跟在海宴青身邊的侍衛,如今也已經成長為了可以獨當一麵的戰士。

崇明時刻注意著從蒼狼山來的消息,暌違多月終於再次收到了風靈雀的來信,他立即展開信,就發現信封之中另有一封密封小信,她寫到:崇明,托你將這封密信以最快的速度交給覃燕行,我想與你們的陛下對話。

崇明微微吃了一驚,幾年來,風靈雀頭一次提出要與覃燕行直接取得聯係。

他立即招來燕子門,以最快的速度將信中信送去了朝天城。

數日後,收到從柝河送來的飛鴿傳書,覃燕行正在禦書房伏案工作,他沒有遲疑,立即展信,信中果真是風靈雀熟悉的筆記,數年未見,她的字跡仍舊挺秀飄逸,隻是筆跡虛浮無力,像是握筆之人氣力不濟,內力空虛,他輕蹙起眉頭。

再看內容,隻有短短幾句話,開頭便是熟絡的語氣,

展信佳,現在應該叫您陛下了吧,好久不見了。聽說大乾和大溍的戰事如今正是吃緊的時候,趙漓占據地險負隅頑抗,大乾想要徹底鏟平大溍還需些時日。

所以,我想與你做一樁交易。

我以三十萬燕北鐵騎支援乾軍,你幫我養兵,我助你取勝。得利後,將原襄,柝河,寶平三地劃分給燕北,允許他們過蒼狼山討生活,並世代在此三地繁衍生息,享有和中原百姓同樣的恩澤。

南遷過後,允許燕北人保留自己的文化習俗和生活習慣,不幹涉燕北內政,允許他們擁有自己的領地和屬兵權。

戰事畢,燕北汗王將會向你宣誓效忠,而你則必許諾守護燕北子民世代安康。

如何?

覃燕行看著短短數行文字,久久不語。

他為風靈雀的大膽提議而感到心驚,燕北鐵騎稱霸於世,強大的戰力沒有人比同為燕北人的覃燕行更清楚,便是現在的乾軍三師中真正的燕北鐵騎也不過十幾萬,已是乾軍主力,可想而知三十萬鐵騎的助力會對戰局產生怎樣的影響。

可同樣地,他也為風靈雀積極為燕北草原子民爭取權益的決心而感到動容,她不偷不搶,願以軍功光明正大的換領地,原襄,柝河,寶平三地土地廣闊,更有大片草場,密林,水源充沛,是最適宜燕北人生活的天然寶地。

而因為有蒼狼山的阻擋,北境的風雪無法肆虐過境,北境的冬天比起燕北好了太多,也溫暖了太多,對於旁人而言苦冷的北境於他們而言,卻是所能窮盡想象最好的地方。

如今若能打下大溍,吞下整個大溍在西北的領地,大乾最不缺的就是肥沃富饒的土地,以三個邊境之地換一場舉國大勝,何其劃算的買賣。

再往深了細想,燕北在蒼狼山北始終是個懸而未決的隱患,與其留下這個禍患,不如趁機招之安之,將他們安頓好了,不再缺衣少食,過著富足喜樂的生活,誰又願意去冒死拚殺?

以往對付燕北,隻是想著鎮壓,如今換一種思路疏通,局麵一下子豁然開朗,死局竟離奇的活了。

他嘴角揚起微笑,越想越覺得風靈雀的智謀不似人間人。

他含著笑,提起筆,寫了一個飽沾濃墨的“可”字。

撂下筆,他微一琢磨,忽然覺得風靈雀的提議竟和他最近一直反複思量的改革不謀而合,仿佛是千裏遇知音。

若大乾打下大溍,國土翻倍,人口暴增,國內情況將更為複雜,如何讓各民族混居的大國運行順暢他已想了很久,提筆將自己的改革思路寫了:

朕將設立南院、北院製,以南院統治漢人,運用州縣,三省六部製度,通過賦稅獲得農耕地區的財力支持,然過度漢化會使帝國喪失軍事力,這一點在先皇的改革中已初露弊端,故以北院統治北部遊牧民族,保留軍事戰鬥能力。

兩種製度,一個王朝。

如何?

信的最後,他又反問了回去。

說到底,他們流向中原的這一支與困守燕北的那一支本就同根同源,真的想一道斬斷也絕非可能,既然斬不斷,也不能置之不理,風靈雀的提議可謂雙贏。

他合上信,心裏百感交集。

坐上皇位三年已,終日嘔心瀝血,鞠躬盡瘁,終不及這一日理清了帝國未來的發展思路來的開心。

隻是看著信上風靈雀的字跡,不禁提筆又多問了一句,阿雀遠在燕北已有三年,如今大勢已定,你何時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