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日後,從柝河的飛鴿傳到了燕北南邊草場的駐地。
飛鴿一路飛行,短短幾日經曆了數翻天氣的轉變,從溫暖怡人的南方到下雪的北方,又飛越了高聳的天塹抵達酷冷難捱的苦寒之地,若不是經過特訓的信鴿,幾乎難以完成如此高難度的飛翔。
信鴿在木頭架子上跳著腳歪頭休息,打理著羽毛。
它腿上的信已被人拆了下來,以最快的速度送進了王帳。
擁被而坐的風靈雀時不時發出輕咳,多數時間她仍是以休息為主,她半倚在軟榻上,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卸了,展開信看遠從朝天城而來的信件,讀罷信,她捏著信輕笑,覃燕行冷靜睿智,才智過人,是不可多得的好皇帝。
他的南北院製度真可謂一絕,既可以打消燕北人的顧慮和戒心,又能保留燕北人的戰鬥力和忠誠,的確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信件最後的那句阿雀何時歸來,讓她久久地沉默了。
她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總歸是要回去的,但大概還不是現在,她恐怕又要再一次選擇大義了。
她將信放在燭台上點燃了,對一直守在身側的赤金道,“赤金,去將多輪巴,日次海,蠻猛,摩羅撒幾位大將軍請來。”
上次風靈雀遇襲而赤金不在的事情,讓他很是自責,自那以後,堅決不離風靈雀身邊三尺,跟鐵杵一樣立在她的身後,看誰都是滿眼戒備。
赤金應了聲是,便出去宣人了,回來後也不遠離,就守著王帳半步不離。
四位草原猛將進了風靈雀的屋子便大半日沒有出來,赤金站在門口,時不時能聽見裏麵傳來多輪巴大嗓門的吵嚷聲。他留意著帳內的動靜,可多輪巴咋呼了幾句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
天空開始轉黑,又開始飄小雪的時候,四位大將軍突然掀開簾子,一個個神采奕奕,滿麵紅光地出來了,那副誌得意滿,興高采烈的樣子,像是有什麽大喜事一樣。
赤金進了帳子,滿麵好奇,“可敦,怎麽幾位大將軍離開個個挺胸抬頭,耀武揚威的?是有什麽好事麽?”
風靈雀聽著赤金的形容,忍不住笑出聲來,想到剛開始提及助大乾攻打大溍時,多輪巴跟被火藥炸了一樣的反應,也真是挺好笑的,索性最後都已被她說服,並且高高興興的領命去了。
“不算是什麽好事,是要打仗了。”風靈雀笑道。
“打仗?”赤金有些驚異,草原內戰才剛剛結束不久,怎麽會還有戰爭?
“嗯,我以與覃燕行取得聯係,以三十萬鐵騎助他拿下大溍,但他需將原襄,柝河,寶平三地分給燕北草原子民,他已同意了。”
她簡單將事情說了,“五日後三十萬鐵騎集結,翻越蒼狼山與風師匯合,多輪巴,次日海任馭兵統帥,與海宴青配合。”
赤金微微睜大著眼睛,好半晌未能從這突然而來的巨大轉變中回過神來。
可轉念一想,若三十萬鐵騎真能助力大乾,趙漓絕無反抗的可能,大片大溍土地,終究將成為大乾的戰利品,他心裏高興,覺得躍躍欲試,心裏癢得很,好男兒誰不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拚下大好前程,可他忍下了,發誓絕不會離開風靈雀半步。
他一定會謹記當初的諾言,替某個人守護好她。
兩人正說著話,帳外又傳來滿崽急切的聲音,“可敦!可敦!”
“進來吧。”
風靈雀話音未落,滿崽已經著急的掀開帳子進來了,他的小臉被北風刮了一道,一進屋被熱氣一撲,立即紅撲撲地,他的黑眼睛又大又亮,黑燦燦,亮晶晶,跟寶石一樣。
“可敦!聽說要打仗了!”他興衝衝地撲了過來,“讓我去吧!我也想去!”
風靈雀待他一向親切,微笑道,“恐怕不行,這次出的都是正規軍,對方的火器強悍,又都是常年征戰的強兵,必須是年滿十四才可以上戰場。”
滿崽的小紅臉急的更紅了,他偏偏吃了年齡的虧,今年才十三,差了一點。
“可是,可是,”他低聲快語,“我已經殺過人了,而且騎馬射箭,武藝刀槍樣樣不輸蘇禾他們。”
蘇禾剛好比他大了一點,已經滿了十四,正在此次出兵的年齡範圍內。
他已經在家興衝衝的試穿著新下發的鎧甲,準備五日後隨軍遠征,靠自己的真本事打下江山。這可眼饞壞了滿崽,發現自己不在征兵行列,著急忙慌地來求可敦讓他出征。
風靈雀卻依舊笑著拒絕了他,“恐怕還是不行,不管你多優秀,規矩就是如此。我就算再疼愛你,也不能為你破了軍規。”
滿崽眼裏的小星星一顆顆滅了,他知道自己恐怕沒戲了,可敦一向軍令如山,她說不可更改,那肯定是不可能為了他而破例。
滿崽的心肝肺全都快憋屈炸了,可他也隻得垂頭喪氣,一步三回頭地可憐兮兮的看著風靈雀,期待著她能大發善心,可憐可憐他。
直到他含著眼淚掀開了帳子,風靈雀也沒有收回命令。
他垂著腦袋,垮著肩,跟泄了氣似的走了出去。
赤金看滿崽可憐,便忍不住替他說了幾句,“滿崽雖然年齡不夠,可他的確武藝出類拔萃,在同齡甚至比他大的孩子裏麵,都已是頂尖,讓他出去曆練對他的成長也是有好處的。”
風靈雀端起一旁的茶杯輕飲,“你以為我不讓他去,他就真的會不去嗎?他若真想去,我便是有一百條軍規,也攔不住他。”
風靈雀眼裏現出狡黠,“你猜猜,他有沒有膽量違抗軍令?”
赤金想著,忽然覺得以滿崽的性格極有可能真的會偷偷去了,忍不住笑道,“原來是可敦故意說不讓他去的,是我淺薄了。”
風靈雀微笑著沒說話,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對每個孩子得性格都了如指掌,果不其然五日後,索拉拉著琪琪格抹著眼淚來找風靈雀,說滿崽留了一封信,人卻找不見了。
風靈雀打開那封疊了四折的大信,隻見幾個鬥大的大字歪歪扭扭地寫在草紙上:可敦,我跟著蘇禾去殺敵了,您放心,我滿圖歌不殺夠一百個敵人,絕不會來!哈哈哈哈!
風靈雀哭笑不得,短短幾個字,他還寫錯了一個,她合上信,安慰索拉,“滿崽的確是跟著蘇禾偷偷出去了,這孩子天賦異稟,才能出眾,他雖隻有十三,卻比同齡孩子強太多,草原已經不能滿足他的成長了,他注定是天上的雄鷹,此生不會平凡,您放寬心,蒼狼神會保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