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抹著眼淚,心裏又是高興又是舍不得,孩子大了,總歸是要走出去闖**的。
更何況風靈雀軍紀森嚴,滿崽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隊伍中不被發現,也不容易,若沒有點聰明才智,估計過幾天就會被人遣送回來。
一身都是膽的孩子,若有了聰慧的頭腦,未來定是不可小覷。
風靈雀又安慰了索拉嬸嬸幾句,送她們出了帳子。
她坐在榻上小小的歎了一口氣,以前的她一聽到領兵打仗,出征,便雙眼放光,渾身是使不完的勁,如今病體難愈,她已經無法再去前線衝殺了。
“赤金,”她喚道。
赤金立即在她身後應了。
“想辦法準備兩百隻信鴿,我要時刻知曉前方的情況,大到戰場上每一場戰爭的戰況,小到軍隊裏日常的管理和將士們的所需所想,我全部要知道。”
她雖已不能再赴戰場,可不代表著,她便會撒手不去管理自己的三十萬鐵騎,她背負了部落所有人對自己的信任和期望,三十萬人出去,務必要以最小的犧牲回來。
她雖遠在千裏之外,卻仍如坐鎮軍中一樣,指揮她的戰士們規避一切可能的危險和錯誤,沿著最正確的路以最正確的方式獲取最大的勝利。
三十萬人遠征,冬季的壓力驟減,部落裏隻剩下了未到年齡和過了年齡的老弱婦孺。冬季漫長而無聊,等待令人心慌而著急,無數隻信鴿來來回回,將四麵八方的消息悉數傳遞了回來,可饒是如此,仍讓人的心提著,難以心安。
為了讓部落裏的婦女老人們安心,也為了打發時間,風靈雀開始教授她們如何種地織布,如何提高農作物的產量。
這些牧民們過慣了放養牲畜的生活,不明白為什麽要開始了解和學習耕地和織布這些事情,可她們仍一邊跟著可敦學習織布養蠶種地,一邊等待著家人的歸來。
戰爭打了一年又一年,日子緊張又平常,又是兩年多徐徐過。
盼著家人歸來的草原婦孺們守著可敦一起過日子,耕種捕魚,養蠶織布,能學的該學的都已學完。
那是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子,一隻從遠方而來的信鴿長途跋涉,終於回到了草原,飼鴿小廝將信摘了,忙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了王帳,這兩年裏南北往來的信鴿每日不斷,甚至一日十幾次往返的也有。
風靈雀正半倚在榻上和幾位婦人話家常,隨手接過赤金遞過來的信件,隨意打開了看了幾眼,正在說話的人忽地停了話頭,臉上神情微變。
什麽能讓一向淡定自若,運籌帷幄的可敦變了臉色?幾位婦人互相看看,忽地心裏有些沒底,小聲問著,“可敦,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嗎?”
風靈雀霎時收了神,攥緊了信,淡笑著,“是好消息,大溍皇帝趙漓死了,大溍……滅亡了。”
“天哪!是安德他們可以回來了!!”
幾位婦人喜極而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盼夜盼著有朝一日戰爭能結束,苦苦等了像有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忽然聽到了勝利的消息,像是做夢一樣。
“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勝利了嗎?是結束了嗎?”
內心被巨大的喜悅擊中,人恍恍惚惚的反複確認都不敢相信的消息,風靈雀亦是不能相信,足足打了兩年的仗,戰事終於平定了。
她微笑著確定道,“是真的,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攔著起來,臉上也不知是激動的還是喜悅的淚水,擦也擦不幹,“我得回去和孩子們說去。”
“去吧去吧,都回家去報喜吧,戰爭結束,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風靈雀笑著揮手。
“哎!”
幾個人興高采烈的掀開帳子奔了出去,剛才還熱鬧鬧的帳子一下子就隻剩下了她一個。
風靈雀靜坐了一會,消弭著巨大的喜悅帶來的衝擊。
這一次勝利,她有預感,或許會給各自換來幾十年,甚至百年的和平。
未來的孩子們會出生和生活在一個沒有戰爭的年代裏,戰爭終將成為過去,迎接他們的會是和平而穩定的幸福生活,百姓安居樂業,再不用忍受戰爭的顛沛流離,骨肉分離。
從胸腔裏長長的舒出一口氣,風靈雀掀開帳子,走了出來。
在王帳附近,幾個小孩子正在追著一隻小奶狼在玩,那是一隻走失的小狼崽,被人撿了回來,現在是琪琪格的玩伴,大夥追著小狼玩耍,小狼自小被人喂養長大,與小狗無異,追逐著小主人的腳步,逗得小孩子們咯咯咯地笑著。
赤金環著雙臂站在一邊看她們玩,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天朗氣清,天空空曠而遼遠,若不是見識過冬季裏草原可怖的一麵,沒有人不會愛上這美麗的夏日景色。
看見風靈雀自帳子裏走了出來,赤金立即走了過去,“可敦,剛才有十幾匹馬突然拉了肚子,估計是……”
風靈雀突然打斷他,臉上揚起燦爛的笑臉,像是日光一樣絢爛,“赤金,我們勝利了,想回中原嗎?”
腦袋裏還在想著那十幾匹拉肚子的野馬的赤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趙漓已經死了,大溍不複存在,我們的大軍正在班師回朝,赤金,我們徹底贏了。”
赤金怔怔地聽著,風靈雀看著他,語調裏不再是身為可敦一向冷靜自持的聲音,她的聲音裏洋溢著壓不住的喜悅,“赤金,我們終於有機會光明正大的回中原了!”
赤金睜著眼睛,一眨不眨,下意識將剛才含在口裏的半句話說全了,“估計是新捉的這批野馬不習慣咱們的草料,要……要……”
他頓了頓,吞了口口水,“可敦,你是說,我們勝利了?”
“是,大獲全勝。”風靈雀迎著風說,“我們會帶領燕北部族徹底離開這個地方,翻越蒼狼山,去原襄,去柝河,去寶平,遠離苦寒和風雪,開啟全新的生活!”
赤金激動的原地大跳起來,“太好了!”
“赤金,謝謝你了,這些年若不是有你陪著我,我真不知道一個人在這地方要怎麽熬下來。”
風吹著赤金的發辮像跳舞似的,他像個孩子般高興,“其實,風姑娘,我也不過是受人所托,那年有人告訴我,無論以後發生任何情況,如果他不能守候在你的身邊,那麽就有我代替他守護著你,我做到了,無愧於當初的承諾。你不需謝我,我也不過是守一個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