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入使館,早已有郭報庸郭相率大乾重臣等在館外親自迎接,他一看見風靈雀便顫抖著上前哭的泣不成聲,旁人不知他為何如此激動動情,隻有他自己哽咽著難言,眼前的她已經和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她明明是比誰都要嬌美的南涼小女子,就算換上戎裝也是秀美之極,可眼前之人束著燕北人的發辮,帶著額飾,眉眼間早已不見初時的靈動,隻剩冷厲,孤傲,和一股子渾然天成的野性,與這些高大威猛的草原人站在一起,個子分明矮小,卻氣場極強,震懾四方,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她氣質大變,再看不到中原人的溫和,隻剩下一身的狼性。
風靈雀溫和的望著他,“好久不見了。”
郭報庸擦了擦眼淚,掩蓋自己一時的失態,大袖一揮,笑道:“叫遠道而來的客人笑話了,年紀大了,就容易動情,看到可敦一切安好,一時失態,還望見諒。”
他忙引著一行人進入使館休息,他一眼已經將整個隊伍掃了個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又是老人又是小孩,他沒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燕北鐵騎居然是這樣的一隻隊伍。
就是這樣的一隻隊伍,卻因為有了不一樣的領袖,整個部落的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在使館休息了小半日,立即有宮裏的大太監來邀請他們赴皇宮晚宴。
一聽要去皇宮,一行人立即有了興致,這一路上他們吃的驚已經夠多了,本已麻木的神經在看見朝天城的繁華後又被刺激到了,這會對皇宮充滿了好奇,畢竟是如今坐擁整個廣袤中原大地的超級大國的皇都,誰不想知道到底能奢靡到了什麽程度。
一群人嘰嘰喳喳,換上盛裝,女子皆隆重打扮,不想在中原皇帝麵前跌了麵子。想想都是燕北人,隻是呼和汗王敢於走出了第一步,便擁有了這大好河山,而他們晚一步的就隻能龜縮邊境,同樣都是人,做人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出了蒼狼山,他們越來越感覺得到,以往他們過的那叫人過的日子嗎?
跟未開化的野人有什麽區別?
心裏雖然羨慕,可麵上卻不願意露出怯來。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出主意,說什麽都要拿出燕北貴族的貴氣和傲氣,震懾對方,一時間熱鬧極了。
風靈雀沒有他們那麽開心激動,一個人靜靜地倚欄坐著,望著窗外門口的方向。
她們會來朝天城的消息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一路上被盛情款待著,又有郭報庸郭相親自迎接,不消格外關注就會知道她們的行蹤。
可她們已經落腳小半日,使館的門口卻始終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一顆雀躍而有些緊張的心慢慢地冷了些。
除非是,他根本就不想來。
他並不想見她。
赤金走了過來,滿麵笑容,“可敦,我問使館拿了些中原裙裝,有您喜歡的天青色,我各式樣都拿了幾件,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待會晚宴換上,一定驚豔四座。”
自從回來的一路上赤金都非常高興,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一直揚在臉上。
她不想拂了赤金好意,笑著收下了,“謝謝,不過這衣裳太漂亮了,我舍不得穿,就穿這套燕北衣服吧。”
她現在,已經穿不回曾經的衣服了。
她甚至,對做回曾經的自己產生了片刻的遲疑和怯意。
她心裏的落寞在眼睛裏泄露些,赤金跟她日久,知道她心裏的煩憂。這一路以來,他暗自通過鷹隼給小王爺覃燕台去過幾封信,可無論是什麽內容,都杳無音訊,石沉大海。
他隱約覺得事情恐怕和想象中的不一樣,怕要不順利。
可他不知怎麽開口安慰風靈雀,又覺得說什麽都是不對。
“去給我那些酒來吧。”風靈雀輕聲道。
赤金關切道,“是胸口又痛嗎?”
“嗯,悶得慌。”
自上次被敖登偷襲重傷,她便落下了病根,傷口總是隱痛,有時痛的厲害了,也隻能喝幾口烈酒捱著,捱過了那一陣就又好了。
赤金擔憂地看她一眼,見她仍是怔怔地望著窗外,心裏歎了一聲,回身出去給她拿了些酒。
等大家準備好入宮麵聖時,赤金拿給風靈雀的一大壺酒已被她喝完了。
她未換衣裳,還是那一身。
來接他們的是他們的舊相識。
海宴青剛從城外回來便立即奔來了使館,他笑容滿麵,一身白衣清雅幹淨,仿似無塵的美玉,人一入室,直令屋內華光璀璨,好似都跟著他一起盈亮了起來。
“宴青!”敕麗搓著手一直等著海宴青的到來,這會終於看見他,眼淚立即盈眶而出,“宴青!”
宴青一入室便看見了母親,敕麗朝他奔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忍不住喜極而泣,“宴青,娘終於又看見你了!”
海宴青抱著母親,任由她動情地哭著,他歉疚道,“母親莫怪宴青來遲了,我本是打算一早……”
敕麗忙捂住了他的嘴,“娘怎麽會怪你呢,快讓娘好好看看你。”
敕麗滿眼愛意的打量海宴青,左看右看怎麽都看不夠。
多輪巴在他們身後笑著,“宴青侄兒,快來給我也抱抱!可想死我了!!”
說著,張牙舞爪地張開雙臂,裝模做樣地過來求抱抱,海宴青大笑著,和多輪巴擁抱著,“老將軍,好久不見了!”
琪琪格見他們抱來抱去的,也踮著腳跟著湊熱鬧,“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一群人笑做一團,其樂融融的。
海宴青眼睛看了一圈,未看到熟悉的人影,他還未說話,敕麗已經看到了他的小表情,低聲道:“可敦還在樓上。”
正說著,樓上傳來腳步聲,風靈雀微笑著走下來,“在笑什麽呢?”
六年未見,海宴青也驚異於風靈雀的變化,驚異隻餘更多的隻是心疼。
“宴青,是你來了。”風靈雀落落大方地與他打招呼。
他卻避開了她的視線,掩去眼裏的疼惜,垂下眸子朝她行禮,“可敦安好,本將奉陛下之命,特護送諸位入宮赴宴。”
“勞煩了。”
客氣卻又並不疏離的語氣,海宴青咽下心裏的百般滋味,微笑著為他們引路。
貴客的馬車在宮門前遇到了攔截,按照慣例,進入皇宮者,必須搜身,卸下武器。
這一點風靈雀早有交代,可隨著侍衛搜尋,“劈劈砰砰”搜出一堆利器。
侍衛臉色鐵青,“進宮麵聖,怎能攜帶私器?”
多輪巴滿口喊冤,拿起一個彎彎曲曲小拇指長的小彎刀叫:“這玩意兒也能叫利器?這是老子剔牙的剔刀!”
“管你是什麽刀,是刀就得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