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輪巴氣得滿臉通紅,擼著袖子想和他理論一番,可無意間瞥到了風靈雀的眼神,他立即啞了火,嘴裏嘟囔著翻著白眼將剔刀遞了回去。
滿崽不滿道,“這是我打的狼牙,為什麽也要沒收?”
侍衛冷看著他,“你這是狼牙骨刀,鋒利無匹,更是不行。”
“見這麽個皇帝還得這麽麻煩。”多輪巴忍不住嘟囔道,“往日你們家陛下還在泥堆裏打滾的時候,我還踢過他屁股呢!”
侍衛冷笑著,“再口出狂言,對陛下不敬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海宴青見他們在門口居然和侍衛吵了起來,轉回身看著他們,“多輪巴將軍,是有什麽事嗎?”
多輪巴懶得和一個侍衛置氣,氣得將隨身鋒利的小玩意一股腦都拋了去,和滿崽追上了隊伍,
“沒事沒事!咱們走吧!這走了好半天,皇宮在哪呢?”
海宴青微笑著指向四周,“我們現在已經在皇宮的範圍內了。”
“什麽!”多輪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抬眼朝四周看去,屋宇重疊,一片連著一片,金碧輝煌,熠熠生輝,居然全部都是皇宮的範圍。
他這把算是徹底長了見識了,長大了嘴巴半天合攏不過來。
一行人邊走邊看,在海宴青的帶領下朝著皇帝宴青賓客的鴻蒙殿走去,隻見兩邊宮女靜立,個個膚白貌美,溫柔低順。
多輪巴低著嗓子,悄聲叫:“這些個小娘們兒長得可真俏啊!這要是搶一個摁回家還了得!”
他自以為的小聲和悄悄話,人人聽得清清楚楚。
兩邊的宮女自也聽到了,就看到一群穿著草原粗衣的粗鄙男人們,耀武揚威,跟群土匪一樣,又黑又壯又嚇人,眼睛跟豹子一樣瞪得溜圓,盯著她們直泛光,她們都是伺候宮裏貴人的,哪見過這樣的架勢。
有些膽小的被嚇得連連後退,還有的被看的渾身發抖,差點哭出來。
風靈雀的眸子再一次瞥了他一眼,“多輪巴,今天晚宴結束之前,你不要再開口說話了。”
多輪巴老臉臊的一紅,卻也不敢反駁。
一旁滿崽幸災樂禍,“哈哈哈,多輪巴阿叔,你也有今天!”
風靈雀的眸子冷瞥著他,“你也一樣。”
滿崽摸著鼻子,灰溜溜的不敢說話了。
他覺得自己是受了多輪巴的無妄之災,拿著眼睛挑眉瞪著他,卻不敢開口說話,生怕又是哪句話沒說對挨了訓,多輪巴哪裏肯被個臭小子瞪,老眼瞪得像牛一樣,在風靈雀的身後齜牙咧嘴,互相用眼神攻擊著對方。
風靈雀對身後兩人的小動作一清二楚,她哭笑不得的在心裏歎著氣,心裏沉悶的情緒也莫名得到了些 紓解。
海宴青笑著看著他們一老一少,對風靈雀道,“我們先進去吧。”
風靈雀心裏驀地有些緊張了起來,那種緊張中又夾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好。”
殿內陳設富麗堂皇,已有不少大臣相陪在側,風靈雀等人進得殿來,覃燕行已經恭候多時,見到風靈雀,他微笑著站起身,“可敦與諸位將軍千裏而來,辛苦了,快請坐。”
她在禦座的左手邊坐定了,目光掃了一圈,與在坐的各位大臣打招呼,可看了一圈,卻沒有看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
莫大的失望兜頭襲來,他不在,他根本就沒在。
她抬眸,看向正對著自己的,禦座右手邊的案席,這個尊位該是他的,他卻遲遲不來。
是真的不在,還是不願意來?
心裏百轉千回,想了無數個念頭,霎時起又紛紛墜落,化作唇邊一抹似有還無的笑意。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卻根本不知酒是什麽滋味。
丞相府內,郭相的怒喝傳遍全府,此刻應該在禦前參加晚宴的重要人物,此刻卻在家裏發火。
“我怎麽生了你這個沒用的女兒!”
郭報庸氣得胡子亂顫,可無論他怎麽說,怎麽罵,郭昭儀隻是哭,強著脾氣不肯屈服,“我不去,我就是不去!”
“陛下已經下了旨,要你同去陪可敦說說話,你是要抗命嗎?”
“就算是抗命我也不去!”
郭昭儀哭的委屈極了,“她都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已經六年了,都走了六年了,為什麽還要回來?我為什麽要去陪她,我不要去陪她!”
郭報庸差點沒被自己家女兒給氣死,陛下念著晚宴皆是朝中大臣,便宣了幾家貴女同進宮中陪風靈雀說說話,解解悶,畢竟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子,拉起親近來總好過男人,可誰知,郭昭儀聽說是去陪風靈雀,說死也不去。
郭報庸歎了口氣,冷聲道,
“要怪也隻能怪你自己沒本事,六年了,你毫無寸進,巴巴苦守著小王爺,結果呢,好好的黃花大閨女等成了老黃花,小王爺始終態度冷淡,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都不給你,你都二十四了,你可知人家風靈雀二十四歲的時候都做了什麽,你二十四又做了什麽,你真是白活這些年,怎麽風靈雀就不是我的女兒呢!”
郭昭儀死守著覃燕台不肯嫁人,白白虛耗了六年大好時光,結果仍等不來他的待見,她已經活成了一個笑話,沒想到,自家親爹也向著別人,她心中悲痛難言,哭的更是不能自己。
郭報庸長長的歎著氣,還要再罵幾句,家丁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跟屁股著火一樣尖叫,“老爺老爺!不好了!不是不是,老爺太好了!”
郭報庸正心煩著,怒道,“到底什麽事?”
“小……小王爺在門外等候,說來請二小姐同去宮裏參加晚宴呀!”
“什麽?”郭報庸整個人僵在當場,“小王爺?覃燕台?他在門外等昭儀?”
“是是是!是親自來的,如今就在門外呢!”
郭報庸一拍腦門,回頭等瞪著自己不成器的女兒,“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拾掇拾掇,快快快!”
郭昭儀愣住了,呐呐答道:“是,我這就去!”
她立即跑著衝回了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衣洗漱。
宮中晚宴已經進行了有一會,可座位未滿,仍有幾個尊位空缺,覃燕行與六年前並無分別,隻是更加溫和沉穩,有了為帝者該有的樣子。
風靈雀一杯接一杯的喝著,來者不拒,她在燕北早練出了千杯不醉,可不知是不是不習慣這中原的酒,今日卻有了些醉意,她舉杯與一種大臣喝的正在興頭上,內侍匆匆來報,“陛下,小王爺與郭相到了。”
“哈哈哈哈!陛下恕罪,老臣來遲了!”郭相一邊笑著,一邊急匆匆的邁了進來。
風靈雀半倚著桌子,醉眼挑眉看向他的身後,就看到他的身後徐徐走來二人,那人一身白衣金紋,身材頎長,儀態萬方,頭戴玉冠,珠垂兩側,俊美至極,風靈雀眼睛猛地圓睜。
望著那徐徐走近,風儀絕佳的翩翩公子,像是被一道電流猛地擊中額心,她再也看不見,聽不見別的了,隻有自己的呼吸急促的在耳邊回響,隻有他,刻進雙眸,攪亂了呼吸。
六年了,她變了,他也變了。
“臣弟來遲,還望皇兄見諒。”就連一把聲音都變得沉穩如水,波瀾無驚,早不似從前的桀驁狂放。
她的心狂跳不止,說不出那千百種揪心的滋味是什麽。
郭昭儀坐在了覃燕台的旁邊,可她根本就沒看見這個人,她的目光火辣辣,直接大膽,毫不掩飾的盯著覃燕台,那種眼裏不加掩飾的熱切,瞧的叫人心裏一慌。
人人都誇風靈雀好,郭昭儀也不想在人前被比了下去,既然陛下是請她來陪風靈雀的,她咬著牙,揚起得體的微笑,走到風靈雀前,“一直久聞可敦威名,今日一見,竟如此年輕,昭儀羨慕又欽佩,敬可敦一杯。”
她舉著酒杯站在風靈雀麵前,風靈雀卻越過了她饒有興致的打量著覃燕台,那種野狼盯著獵物的誌在必得的眼神令她嫉妒,她側了半步擋住風靈雀的視線,低頭見她的酒杯還是空的,微笑道,“原來是可敦的酒杯空了,昭儀替您滿上,您可一定要給我麵子呀!”
她說的俏皮,心想著她怎麽也是草原的女霸王,來人家的地盤上做客,規矩總該懂得,總不至於過於囂張,駁主人家的麵子。
風靈雀終於看見她了,將黏在覃燕台身上的眼光收了回來,轉眸看了她一眼,郭昭儀斟完了酒,就眼睜睜地看著她當著自己的麵,伸出一根手指,將那斟滿酒的酒杯輕輕一扒拉,酒杯兀自咕嚕嚕地在桌子上轉著,然後“嘭”的一聲倒在了桌子上,酒水流了滿桌。
她漾起紅唇微笑,眼睛盯住覃燕台,“我隻喝,小王爺親自斟的酒。”
覃燕台那漫不經心的眸子終於朝著對麵望去,眼神淡漠,冷淡至極。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原本是熱熱鬧鬧的宴會,這會突然鴉雀無聲,誰也沒料到,風靈雀在這樣的場合會如此大膽狂妄。
覃燕台冷看著她,亦揚唇輕笑,字字清晰,“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