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青聽說找到了覃燕台,騎著馬匆匆趕來時,看到的居然是那樣一副場景,幾個高大的燕北士兵在馬上拖著風靈雀,圍著她嘻嘻哈哈的指指點點。

她衣衫襤褸,幾不遮體,身下拖行的地方拖著一道道的血跡。

他喝退了那些士兵,快步走上前來,幾乎不敢相信,曾經宛若仙女樣的姑娘會變成這副鬼樣子。他將衣服脫了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將綁住她手臂的馬鞭割斷,就看到她的手臂上勒出了一道深深血痕,她的樣子慘不忍睹,渾身上下破損嚴重,髒汙不堪,幾乎看不到一塊好的地方。

海宴青輕輕吸著氣,轉頭看著覃燕台,“你太過分了,她是個姑娘。”

“過分?”覃燕台嘴角抽搐,“你可別忘了,就是這個姑娘害得你兵敗,害得你身受重傷,害得我們燕北損失多少優秀的戰士和馬匹。這會兒到是可憐起她了,海宴青,你難道忘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海宴青知道他說的不假,可他實在無法看到她被人這樣虐待,雖然隻是虛情假意,可他卻真的拿她當朋友,他也曾真的為她付出過真心。

覃燕台鐵青著臉,神色十分生硬冰冷,他不是個冷心腸的人,可這一刻他無比清楚風靈雀最好的結局就是死,死了就什麽惦念都沒了,一了百了,可若懷著仇恨痛苦活著,不知道會有多少後患,他不相信海宴青不知道這些,可這人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隻要碰到有關這女人的事,就變得極不正常。

“阿台,能不能……”海宴青輕輕抱起了風靈雀,將她摟緊,她軟綿綿的,仿佛死去了般脆弱無力。

“不能!”覃燕台冷冷打斷了他,不給他任何替她求情的機會,“風靈雀身份特殊,仗已經打到了這個份上,你難道還要放了她,這個女人,現在不除,後患無窮。你個人的那點情感和整個帝國的安危比起,焉值一提?”

海宴青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覃燕台說的他何嚐不知,可他不忍心,也放不下,“阿台,我放不下她,我們之間敵對隻是因為立場不同,如今汗王已經攻入上京,南涼即將成為過去,或許……”

“海宴青!”覃燕台怒喝,眼神冰冷的盯著他,“放下她。”

覃燕台捏著韁繩的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鷹眼瞪著地上始終不肯放手的男人,“別逼我出手。”

海宴青看著他,眼睛裏包含著叫人一時看不透的複雜情緒,他緩緩放下了風靈雀,從懷中掏出一封印有蒼狼暗紋的黑色卷軸,高舉過頂,低聲道:“小王爺,這是汗王的手諭止殺令,汗王有諭,命您不可殺聊城守將,不可濫殺南涼子民,不可違逆二殿下命令,要您即刻趕赴上京與二殿下匯合……”

覃燕台看著他,像是頭一次認識他一樣,他抖著肩冷笑連連,要是沒記錯的話,他是為了替海宴青報仇才落到這幅田地的吧,可他卻為了個敵國的女人拿汗王的手諭來壓他,逼他放人。

“海宴青,汗王的手諭豈會輕易給你,你拿什麽換的?”覃燕台幾乎有些不能相信,甚至不能理解,“你不會是搭上了自己的前程吧,海宴青,你瘋了,這隻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海宴青不說話,隻是俯下身來朝他恭恭敬敬行禮,“小王爺,這一次是宴青對不起你 ,宴青才疏學淺,不能明辨是非,被人利用丟失了大量燕北情報,又因個人原因吃了敗仗,實在愧對汗王多年栽培,待南涼戰事畢,宴青便去往塗杭隱姓埋名,便不與殿下同去上京了。”

覃燕台看著他,鷹眼中透漏著點點錯愕,原來他早就給她謀好了退路,寧可搭上自己的前途不要,也要換她一命。汗王自幼疼愛他,他自領罪責,汗王又如何不會給他這個情分。甚至為了說服汗王,他極有可能會去求覃燕行幫忙,可他分明最討厭求人。

真是感人至深。

一個女騙子而已。

他的內心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他從未見有人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個份上,便是他自己也是做不到。

海宴青輕輕一笑“其實七殿下最知道我,我從來不喜戰爭,也不喜朝堂上的明爭暗鬥,高官厚祿更是毫無興趣,我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小地方,安安穩穩的過自在生活,如今中原一統已成大勢,宴青終於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他現在的感覺很複雜,也很矛盾,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隻是覺得心裏有氣卻無處發,也不知這氣從何而來,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煩躁,馬兒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心情,也煩躁的踢踏著,來回踱著步。

“你想保她?”覃燕台輕輕瞥著嘴角冷笑,“我偏不讓你如願,海宴青,咱們走著瞧。”

他再不理會海宴青,就連他手裏的手諭都沒接,直接縱馬狂奔,朝著城內疾馳而去。

……

自從占領了聊城,風靈雀失蹤,祝瑛自刎於陣前,覃燕行率領著他的千軍萬馬有如入無人之境,再沒有人敢攔在他的馬前,他的那兩隻穿山甲火炮開在最前麵,耀武揚威,威風至極。

雖然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隻剩十發炮彈,可並不耽誤他利用穿山甲的餘威震懾對手,大溍人小氣,隻肯給他三十枚,隻是卻也夠了,有些東西,在於精而不在於多。

燕北人一路洋洋灑灑,終於於這一日的天亮時分包圍住了上京城的城門,城樓上的守將都嚇傻了,看著下麵有如黑色河流般的燕北騎兵,想著聽聞的種種可怖傳說,隻是打個照麵就嚇軟了腿。

無數的緊急戰報雪片一樣送往皇宮,南涼皇帝的落英殿裏打出紛飛著各處傳來的詳細的情報,可是情報太多,他已經看不過來了,索性全都堆在那裏,聽著大太監一個個念給他聽。

皇上像是化成了一尊木雕,什麽樣緊急的軍情都不能讓他再激動分毫,直到小太監尖叫著撲進皇宮,顫抖道,“皇上!燕北大軍……已經到了上京,湯川守將……被……被分屍了……”

皇上總算有了些反應,太快了,這些燕北人進攻的速度太快了,除了在聊城耽擱了時日,其他的城,連一個匯合都打不上就被直接被廢了,他們有火炮 !!

皇上扶著額頭緩緩道,“守上京的是誰?”

小太監道,“是風毅將軍的小兒子,風淩鐸。”

風淩鐸?那還是個孩子啊。

皇上慢吞吞想著,南涼,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隻剩下一個小孩子來守城?

風淩鐸在城樓上來來回回的跑著,太多了,燕北大軍全部集結攻城,別說現在,就是南涼兵力最強的時候,也抵不住這樣人馬的強攻啊!

城頭上的守將們都慌了,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他們是南涼的最後一道防守了,打破這道城門,燕北鐵騎將會**直接進入皇宮。南涼就真的完了。

風淩鐸握著長槍的手微微發著抖,燕北人沒來時,他還敢想象著要與他們大戰三百回合,可是真正看到了他們精銳的鎧甲和高頭大馬,他所有的戰意都突然消失了,他恐慌,害怕,兩股戰戰。

聽說……聽說不肯投降的城都被屠了,若他們死不投降,被強攻了下來,他們就隻有被坑殺的份,怎麽辦?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