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她。”莫文莉抿了抿嘴,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頭看著坐在身邊石華。

“真的嗎,你想好了嗎。”石華聞言,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的表情看起來略顯為難。

莫文莉現在住在石華的家裏,石華看她無家可歸,於是便把她帶了回來,從回來的那個晚上開始,莫文莉就開始問蒙悅的情況。

他知道,隻要莫文莉出來,這個問題自然是避免不了的,前些天他曾邀請蒙悅一起去接莫文莉,但是蒙悅拒絕了,石華能理解,因為當年她們兩人之間可是爆發了想當複雜的矛盾,最重要的是,在莫文莉涉嫌故意殺人的時候,蒙悅給警方提供的證詞當中,暗示了她是凶手的可能。

在莫文莉入獄後,石華曾就這件事來問過蒙悅,蒙悅不語,隻是希望石華別再過問,但是從蒙悅的態度來看,石華認為這件事並不簡單。

所以如今莫文莉再見蒙悅,隻怕兩個人連保持冷靜都不容易。

考慮到雙方的情況,石華多少有些擔心,畢竟,這件事可不是吃個飯就可以解決的小事,如果知道真相之後,他不敢保證莫文莉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現在的她,一無所有。

“你要是答應我,見到她能冷靜的話,我會替你問問的。”他抬眼看了旁邊的莫文莉,猶豫了一下,石華緩緩說道。

“怎麽,怕我連她一起殺了?”莫文莉說道。

“那倒沒有,我知道,你是不會殺人的。”石華看著她說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知道誰是凶手了?”莫文莉迎上石華的目光,似乎她是有了些許猜測的。

“首先排除你,其次我就不知道了。”

莫文莉哼了一聲,“幾年不見,倒是能說會道了。”

“你放心,就算是她害我入獄,坐都坐了,我還能怎麽辦呢。”莫文莉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而且說實在的,蒙悅有也有恨她的理由。

麵對莫文莉再三的請求,最後石華還是答應了。

讓石華沒想到的是,當他將消息告知蒙悅的時候,蒙悅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說隨時可以。

石華沉默了一會,他鄭重地問道:“莫文莉真的是被冤枉的吧。”

“嗯。”電話那頭傳來蒙悅的聲音。

“凶手,你知道嗎。”

“是我。”蒙悅的回答又讓石華陷入了沉默。

掛斷了電話,石華心中意難平,這是他想到最糟糕的情況,他推開了房門,客廳的沙發上,莫文莉正在玩手機,是石華給她買的,她還有些不能適應新的智能機,這兩天她經常感慨,“要是多蹲幾年,我估計就要被淘汰了。”

“周末,有時間吧。”他站在門口整整一分鍾,最後還是決定尊重蒙悅的想法。

“當然,我現在除了時間什麽都沒有。”

石華心裏默默歎了口氣,隻希望幾天之後事情不要演變得太糟。

見石華麵容不太對勁,莫文莉端坐起來,她想石華問了很多關於蒙悅的問題,似乎是想將她的這三年空白期都補回來。

石華倒是沒有隱瞞,因為即使他不說,她們相見之後莫文莉肯定也會問蒙悅。

他便簡要說明了一番:畢業之後,蒙悅成為了高中老師,蒙悅搬了新家,聽蒙悅說那裏是她曾經的家……

“你怎麽這麽清楚,你們一直有聯係嗎。”

“啊?!”石華突然一個尷尬,他的神情又羞又驚,“沒有沒有,偶爾偶爾。”

其實他跟蒙悅的聯係的確是斷斷續續,偶會才會見一次,直到半年前……

見石華表情不自然,莫文莉也是淡然一笑。

時間一轉到了周末,這是三人時刻多年重新小聚的日子。

“誒!你發什麽呆!”莫文莉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站在一家店門口,這是一家酒館,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今天他是帶莫文莉出來見蒙悅的。

“這是你選的地方?氣氛不錯嘛。”莫文莉有些新奇地關顧四周。

“不是,是她。”

“是嗎,她以前可不愛來這種地方吧。”莫文莉驚訝道。

“我在想,我們三上次在這種地方是什麽時候。”

莫文莉白了他一眼,將他拉了進去。

石華看了一眼手機,上麵有蒙悅的消息,附帶一張照片,她說她在一個角落,具體是哪都沒說清楚,不過在掃視了一圈之後,石華也是捕捉到了目標,連忙往角落的一個小木桌走過去,莫文莉趕緊跟在身後。

酒館的一角,一個女生拿著打火機,“噠”一聲按下,兩根手指夾住一根香煙放到嘴前,“呼……”她收起火機,動作流暢沒有一點停頓。

“下次見麵麻煩把位置說清楚呀,而且,你旁邊還貼著禁止吸煙的標牌呢。”石華走到女子身邊,歎息一聲,無奈道。

話音剛落,莫文莉就從他的背後走到身前,盯著抽煙一臉享受的女人,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抽著煙喝著酒的女人,居然是蒙悅!要不是依舊是那張臉,她都不敢相信這個行為舉止會在她的身上出現。

桌子上放著一罐酒打開了的酒,蒙悅麵前的杯壁上麵還掛著泡沫,顯然她已經喝過了,在石華跟莫文莉沒來之前。

一張小桌,蒙悅坐一邊,石華跟莫文莉坐一塊。

“蒙悅?”莫文莉站著,眼神放在麵前的女人,說道。

“嗯?等你們很久了,坐吧。”隻是輕輕地抬頭看了一眼,她邊低下了頭。

莫文莉十分詫異,眼前的女人跟她三年前的模樣倒是沒變,但是身上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她印象中那個蒙悅是個乖乖女,不是特別場合不會碰酒,而麵前這個顯然像個酒桌老手,她變了好多。

或許是店內人多起來,蒙悅很快就將煙頭掐滅。

她終於“正式”看向莫文莉,“好久不見。”

“嗯,的確是很久了,拜你所賜。”莫文莉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

石華沒想到兩人一見麵就火藥味十足,他趕緊將打了個圓場,他可不希望兩人在這裏吵起來。

的確,蒙悅是有很大的變化,但是人總是會變的,石華當時看到蒙悅抽煙的時候也有些震驚,不過慢慢也就接受了……

石華打斷了莫文莉的話,然後問起蒙悅最近怎麽樣,蒙悅眉頭緊鎖,搖了搖頭,她將酒一飲而盡,好像十分煩惱。

莫文莉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她現在隻有一個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蒙悅,我問你,當時是不是你故意陷害我的。”

莫文莉打斷了蒙悅跟石華的對話,蒙悅抬著頭,眼睛中帶著半分朦朧,石華不語,默默低頭用餘光看著兩人,隻要她們有什麽過激的動作,他會立馬出手。

“對,沒錯。”

“但是你能記得這件事,想必也不會忘記你對我做過的事。”

“對嗎。”蒙悅露出淺淺的笑。

麵對蒙悅的回答,莫文莉拿著杯子的手都握緊了,雖然她已經在掩飾自己的情緒,可那畢竟是三年多,三年多的時間她被關在那麻木的牢籠。

“恨我嗎。”蒙悅稍微瞄了一眼,她看到了莫文莉的眼神。

“你說呢。”莫文莉忍著怒火,沉聲道。

蒙悅準備舉杯再飲,卻被石華站起來用手擋住了,“差不多就行了,你的身體……”她放下了酒杯,“沒事,反正我時間也不多了。”蒙悅哀聲道,露出無奈的笑容。

莫文莉聽到這對話,心裏一頓。

之後的一段時間,多數是石華在說話,兩人則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莫文莉也沒再追問,畢竟她答應了石華。

飯後,蒙悅打了車,站在車窗外麵跟兩人告了別,直到蒙悅的身影消失在後視鏡中,莫文莉轉頭看向石華,“剛才,她說她時間不多了什麽意思。”

看到眉頭低沉的石華,“她?生病了?”莫文莉問道。

“還有剛才你們聊的事,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懂。”

石華點了點頭,再三考慮之後,他將蒙悅的情況告訴了莫文莉,一來是這件事遲早瞞不住,二來是希望在蒙悅活著的時候,她們兩個能重新和好,雖然好像並不可能。

“瘋了吧,你們。”聽完石華的講述,莫文莉瞪大眼睛,一臉震驚說道。

剛剛石華告訴她,蒙悅現在正在搜集陳學林那些年的犯罪證據,而且她在年初的時候被查出了癌症,加上最近心理情況不好,重度抑鬱,估計日子也沒多久了……於是她想鬧得大一點,甚至願意為此付出生命。

這麽做的目的隻有一個,她隻想讓大家知道陳學林到底是怎樣的人,她心裏始終憎恨那個當初毀掉她生活的男人,這件事仿佛成為了籠罩著她的夢魘。

但是這件事顯然這是不容易的,一來是因為陳學林已經去世許久,關注度不高,二來想要證明這些事,她沒有確切的證據,或者說是連人證,口供都收集不到,就連石華前些日子給她的線索,也沒有任何收獲。

這些日子她難得找到幾個人,卻沒能從她們那裏得到任何幫助,這樣的情況讓蒙悅心灰意冷。

她向石華提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讓陳學林成為真正的凶手

剛剛聽到這個想法的時候石華當然是不同意的,可是蒙悅好像已經失去了耐心,不久前她甚至將自己計劃死亡的地點告訴了他。

麵對莫文莉的驚呼,石華也隻是歎息,他又何嚐不想有另一個解決辦法。

“她到底怎麽想的,你想她死嗎。”回到石華家,莫文莉再次問道。

“你可能不知道,陳學林死後各大媒體記者的報道。”

莫文莉好奇地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他的名字,很快就出現了不少相關新聞,但是讓她感覺到氣憤的是,這些新聞報道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在他們的文章中,陳學林完完全全呈現出來的就是一個受害者的模樣,而她莫文莉,在文章裏麵就是一個不折不扣利用教授完成學業的女人。

由於兩人的身份,這件案子並沒有公開處理,而這些媒體就好像被人指控了一般,基本把矛頭都對準了莫文莉,陳學林則是純粹的受害者。

看完莫文莉臉都黑了,萬萬沒想到情況居然成了這樣。

出了這麽大的事,陳學林那虛偽小人的偽裝居然都沒被人撕破,這樣的情況也讓她沒想到。

“他的確是死了,但是我覺得他真是死有餘辜!我承認我也有問題,可是……可是……”莫文莉惡心地啐了一口。

當年要不是陳學林對她用了手段,她會答應他嗎?不可能!

她承認後麵可能有互相利用的成分,但是開始絕對是陳學林的品行問題,不然她肯定不會接受這種讓人窒息的關係。

“你們的計劃,方便跟我說嗎。”

“那沒問題,但是……實話告訴你,這件事,我也沒底。”石華感慨道。

入一行懂一行,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記者,不是那麽好當的,好記者,更是會遭受社會的打磨,有時候,不僅要與外部對抗,內部也要選擇妥協。

想到幾年前的豪言壯語,如今再看,未免有些好笑了。

之後的幾天,日子倒也正常,莫文莉也開始試圖找工作,可是她現在,僅僅是一份能夠讓她安穩的工作都沒有,或者說,她找不到,而失敗的原因多數情況都是那些招工的老板一聽到她是服刑人員,立馬就默不作聲。

“別灰心,慢慢找。”石華見莫文莉情緒低落,安慰道。

“你去哪。”見石華帶上背包準備出門,莫文莉問道。

“去蒙悅家。”

“我也去。”

讓莫文莉的沒想到是,之前聽石華說蒙悅搬了新家,而這個所謂的新家,居然在一處老舊的房區。

微弱的光線從樓道的漏洞中照射進來,兩人來到蒙悅的門口,敲響了門。

蒙悅很快打開了門,當她看到莫文莉的時候並沒有很驚訝,也沒有多說什麽,打開門就讓他們進來。

牆上還貼著已經泛黃的獎狀碎片,有蒙悅的,還有一個叫“蒙歡”的,聽說她是蒙悅的妹妹。

雖然房子不大,但是看起來頗有生活的氣息,而且房間除了牆上有一些奇怪塗鴉,其他地方可以說是很幹淨,這是莫文莉第一次來到蒙悅家裏,她好奇地四處觀察。

莫文莉記得蒙悅說過,她父母早逝,隻有一個妹妹在工作,碩士畢業如果順利工作的話,生活應該不會差,但是眼前的家裏卻是十分樸素,並沒有豪華的裝飾,甚至牆壁都是老舊的,這多少跟她的所想的大相徑庭。

之前石華也說過,蒙悅隻當了一年高中老師便辭了職,之後就開始在尋找證據,看樣子,她現在好像並沒有多少錢,或者說,為此她花掉了所有積蓄,莫文莉心裏生出一股難言的情緒。

蒙悅跟石華坐下來,兩人簡要交流了一番,蒙悅問他有沒有找到新的受害者,石華說有線索,但是還沒確定,蒙悅沒有高興也沒有失望,隻是低下頭沉思了一番,她失望得太多了,早已經習以為常。

“莫文莉,我有話想跟你說。”蒙悅好幾次看向一旁的莫文莉,終於,她開口了。

“想說什麽。”在一旁坐著沉思的莫文莉聽到蒙悅喊她,回道。

雖然她現在恨陳學林,但是對於蒙悅,她也心懷芥蒂,三年的痛苦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

“做個交易,如何。”

不光是莫文莉,連石華也抬起頭驚訝地看著蒙悅。

“什麽交易。”

“幫我完成我的計劃,然後我將你想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如何。”

“就是那個暴雨的夜晚,你應該還記得吧。”

莫文莉唰地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蒙悅。

“你不記恨我嗎,現在,我給你報仇的機會。”

“突然想到,有你加入的話,效果更好,而且……如果這樣可以讓你釋懷一些,那我的死也算多了一分價值。”蒙悅微微笑,臉上沒有一點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