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樹聯沒有率先說話，思緒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張千帆跟在黃樹聯的身後，目光一直在注視著這張照片。

“發現什麽了嗎？”

黃樹聯終於開口，但是張千帆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突然，張千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張照片，他見到過。

“當年，我們兩艘漁船出海捕魚。”黃樹聯娓娓道來，“當時是一艘閩漁5014號，一艘閩漁003號。”

“003？”張千帆錯愕。

“是，怎麽了？”黃樹聯的語氣很低沉。

他拿手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問：“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但是要等我把話說完。”

“對不起。”

黃樹聯繼續說下去。

“閩漁5014號在海裏出了事，對了，你爸這一次出海，就是改的5014號，不過那艘船，早就被注銷了。”

“以前的我，出海時開的是003號，在海上，我們遭遇了巨大的風浪。”

張千帆想起了他們出海之後，也遭遇過風浪。

海邊的人幾乎都曾遭遇過，這不是什麽稀奇事，出海的人每一次出海前都要禱告，但海上的狂風巨浪屬於自然現象，不是禱告就能阻止的。

遭遇風浪最大的麻煩是迷失方向，因為漁船會被風浪卷進深海。

“但是我們成功的衝了出去，幾個小時之後，風暴過去了，但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張千帆沉住氣，聽下去，沒有插話。

剛才黃樹聯的神色不太好看，似乎是因為張千帆插話而發怒。

“我們看見了一團霧氣。”

張千帆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也曾經遭遇過。

“當時，霧氣很大，那種鹹霧你也應該知道的，很厲害，我們在霧氣當中，被困了幾個月，食物吃完了，淡水喝完了，羅盤失靈，馬達停車……”

沒有比這種等死的感覺更加絕望。

張千帆體會過。

在張千帆等著黃樹聯繼續說下去時，黃樹聯卻停了下來。

“後來呢？”

黃樹聯微微一笑。

“不要著急，我說過，你不要插話，我在回憶。”

黃樹聯看了一眼張千帆，張千帆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現在的黃樹聯，像是變了一個人。

“後來，我們就看到了霧氣當中，漂浮著一座城！”

對上了。

張千帆完全沒有想到，黃樹聯的遭遇，他也碰到過。

“這張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我親手拍的。”

“可是，照片不是已經……”

“你是說伯德溫？”

“對。”

這一次，黃樹聯沒有因為張千帆的插話而生氣，似乎是在等著張千帆詢問。

黃樹聯笑了笑：“你也聽到了那消息了，對了，你爸就是被伯德溫雇傭出海，去尋找那個神秘的海中之城的。”

“對。”

黃樹聯突然收斂起了笑容，說：“但是，伯德溫拿走的那張照片，被我修改過。”

黃樹聯很得意。

張千帆錯愕：“修改過？”

黃樹聯說道：“對，我把裏麵的陽光角度，還有霧氣濃度，以及海水的顏色都修改過，這個活幹起來很簡單，我花了兩百塊錢，請廣告店裏的人修改的，很簡單。”

張千帆已經察覺到了問題的不對。

“照片是伯德溫買走的？”

“一百萬。”黃樹聯得意道，“美金！但是伯德溫拿走的，是假照片。”

張千帆明白了，同時也開始生氣。

張道海是海狼，他完全有能力通過照片上海水的顏色，霧氣的濃度已經陽光的角度判斷出照片拍攝的地點。

這是海狼基本素質。

甚至可以根據一條海魚，判斷出海魚經過的地點，和當時海魚遭遇了什麽。

伯德溫雇傭張道海的目的，就是請他根據照片判斷出照片的位置。

英國佬伯德溫是海倫的父親，他肯定沒有找到正確的位置，所以連累張道海出事。

“所以，您害了我爸？”

“可以那麽說吧。但也不完全是。”黃樹聯說，“我隻是賣出去了一張照片，沒想到你爸也跟著去了，等我發現之後，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幸好海倫又雇傭了你，我沒想到你沒把你爸找回來。”

張千帆要發怒。

但是他明白，眼前防彈玻璃櫃裏所放的這張照片，才是真正的霧海古城照片。

“那你到底要做什麽？”

黃樹聯說：“我想請你，根據這張照片，找一找這個古城，當然，能不能找到無所謂，我想確定一件事。”

“什麽事？”

“我想確定我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張千帆不太明白。

“什麽意思？”

“我在海中看到了一樣東西，我也拍了下來，我給你看看。”

黃樹聯這才帶著張千帆出了這個保護嚴實的房間，來到了他的書房。

書房的書架上，也放著一張照片。

那就是一張普通的漁船照。

不過，張千帆發現，那是一艘龍漁漁船。

之前那張照片霧氣重重，隻有在霧氣當中依稀能夠辨認出古城的一角。

而這張照片，也是在濃霧之下拍攝的。

不過，能夠清晰地看到這艘龍骨漁船。

漁船上站著幾個人。

就是張千帆等人。

張千帆糊塗了。

“是不是很奇怪？”黃樹聯問。

張千帆不自覺的點頭。

“我其實想告訴你的是，我在幾十年前，見過你。”

“這不可能！”

張千帆退後一步。

“這完全不可能，幾十年前，是多少年前？”

“至少……三十年前了吧？我也是在三十年前起家的，我那一次從海上回來之後，就把照片賣了，伯德溫研究了三十年，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才雇傭你爸。”

“三十年前，你怎麽可能見過我……那時候我還沒出生！”

黃樹聯卻很平靜，等張千帆說完來之後，他才開口。

“所以，你答應我，再去探險一次，費用全部我出，人員由你來挑。我隻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黃樹聯說：“找到古城後，裏麵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你不能碰。”

“我還要去找我爸。”

“那是你的事，你隻負責幫我找到古城，我的目的很單純。”

“我如果不答應呢？”

黃樹聯笑道：“那也沒有關係，不過，你二叔最近，和我來往比較密切，你們張家以後想上岸，比較麻煩。”

張千帆知道，黃樹聯是在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