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帆見到黃秀芬的時候,她得了一場大病。

醫生檢查說她得的是肺癌,但肺癌是主要的癌症,它身上還有另外幾種癌症,一起並發,神仙都活不下來。

也就是說現在老年狀態的黃秀芬活不了多久了。

蒼白的病房當中,黃秀芬的眼神始終都沒有離開過張千帆。

他讓其他的水蠍子先出去,然後坐在了黃秀芬的跟前。

“跟我說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有什麽辦法才能夠救你?”

“我並沒有老,我隻是覺得,身體快速地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我給你的相冊還在嗎?你去了科爾沁殺地對嗎?我從你的身上聞到了奇怪的味道。我之前支持你做的那些事情,現在一定有了成果。我現在說話都費勁,不過你好像向著我和我相反的方向發展著。你沒有老,而且變得更加的強壯了,好像也能夠看得懂對方的文字和聽得懂對方的語言,對嗎?”

張千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黃秀芬說的太對了。

但是他不知道黃秀芬到底因為什麽樣,才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一次出海是我最錯誤的選擇,我應該留在家裏麵等著你們的消息,自從見過十五號之後,我就覺得肯定有人改變了我們的基因。我感覺我的身體裏多了一個人。”

張千帆驚愕道:“多了什麽?這個人是誰有名字嗎?”

“不是每個人都有名字的,有的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隻不過是一個軀殼而已,他的身體就好像實驗室裏的容器一樣,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容器裏可以裝水,也可以裝酒精,甚至可以裝硫酸。但是我的身體裏的這個人並沒有想把我害死,好像就在等著你的到來,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問他。但我堅持不住了,我想和他一起死。”

黃秀芬開始嘔吐,是化療的原因。

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油盡燈枯的最後的時光裏,醫生讓張千帆先出去。

黃秀芬還沒有等到醫生對她進行搶救,便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鮮血灑得到處都是。

他被迫無奈的離開了病房,在走出門的那個瞬間,他看到黃秀芬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笑容。

黃秀芬終於停止了呼吸,她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和“那個人”同歸於盡了。

人在死的時候所說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是真的,死亡是解脫的最好的方式,但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的方式。

張千帆覺得在黃秀芬的身上肯定還有一些他所不理解的事情,那個一直隱藏在黃秀芬身體的人肯定是古海國的人。

是他的存在,才導致黃秀芬的生命力在極短的時間裏流失的幹幹淨淨。

也許在張千帆的身上,肯定還有其他古海國人的存在,隻是他們被張千帆他們海浪的血液壓製住了。

他回到了家裏,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張道海。

張道海的樣子也和黃秀芬一樣,在不到四個月的時間裏衰老到了如同八十歲老人一樣。

他說話都已經沒有了力氣,他隻是用眼神在盯著張千帆,好像是在告訴他,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每個人都在努力的讓張道海活下來,張家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張道海似乎也在考慮這件事情,讓張千帆放棄去海裏。

他們張家也應該上岸了。

這也是張道河的本意。

到現在,張千帆才理解二叔的苦衷,可是已經太晚了。

父親的衰老,張家的落敗,以及黃家的分崩離析,讓張千帆倍受打擊。

他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很長時間都沒有出來。

不管錢波和牡丹他們如何敲門,他始終就當做沒聽見一樣,仍然在觀察著那個青銅古鏡。

他將腦海中的星圖畫了下來,他房間裏雜亂的如同垃圾場一樣,地麵散落了許多紙張,上麵寫滿了各種密密麻麻的數字。

牆壁上貼著的紙張,上麵都是那種奇形怪狀的線條,像是文字,又像是一個墨團。

他盡最大的可能把它記憶中石碑上的那些文字全部記錄了下來。

他把自己都關在房間裏,兩年的時間都沒有出來。

泉州外麵風雲變幻,海麵上倒是平靜如常。

泉州的漁民們始終和以前一樣的生活,他們祭天祭海,祭奠每一個能夠讓他們衣食無憂的神。

他們不知道他們自己才是這海上的主宰。

當時光一分一秒的過去之後,張千帆也蒼老了很多。

他在努力的思考著這些事情最終的變化的根源,還是在南海的那個小島上,也許才是所有事件的前哨站。

那些能夠變換成人的東西才是最終的根本原因。

不管怎麽樣,他要去看一看。

這一才,他有了充足的準備。

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要主動的去麵對他們,才能去解決問題,才能夠把二叔和黃樹聯找回來。

在這個過程當中還會有許多的危險在等著他,但是他毫無畏懼。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海棠和牡丹以及芍藥三個人始終都在等著他,兩年時間過去,這三個姑娘也憔悴了很多。

但她們好像變了一個人,在張千帆出來的那一刻,她們的嚴重散發出來的不僅僅是欣喜,而是一種期待。

她們為張千帆洗澡、理發,幫他剃掉胡須,然後給他挑選了一身合體的西裝。

“我爸爸死了嗎?”

張千帆出來之後就問的這一句話。

“死了。”

張千帆沒有再問下去,他好像知道了這個結局,然後他去了垃圾巷子裏,見到了虎爺。

還是那半枚銅錢,還是那個天網。

還是那個破舊的小院子。

但是這一切好像都變了,自從虎爺認為張千帆接手了張家的事之後,這個院子一代一代的主人都沒有變化過。

虎爺和之前一樣,用同樣的規矩接待了張千帆,又以同樣的方式見證了張千帆的身份。

然後他才提著燈籠帶著張千帆在張家的這個神秘的倉庫裏來回轉圈。

“這一回打算出去多久?”

虎爺也知道,張千帆既然來了,就肯定是要帶一些東西走。

“這一次不帶什麽東西,也不知道出去能多久,這個地方就交給你了,我把牡丹也放在這裏。”

虎爺看了看張建帆的身後牡丹,他們並沒有來。

他也知道,張千帆是來交代後事的。

“行,放心吧。”

“那好,明天我就把牡丹送到這裏,海棠他們也都在這裏,這一次我隻帶著錢波。人……我從市麵上找,對了,我們還有多少錢?”

“錢……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