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和以前大不相同,張千帆已經不再和以前那麽有富有冒險精神。

和錢波在一起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裏都在聊著過去的往事,錢波也願意和他談論高中時期那些有趣又尷尬的事情。

海裏的那些事情他們絕口不提,甚至從來沒有在他們的口中出現過“海”、“海蓮花”、“古海國”等詞語。

在張千帆的心裏,過去的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無需再提。

“過幾天我和牡丹結婚了,你來吧?”

錢波聽了張千帆的話,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去海邊。”

這是他們回到岸上之後,在虎爺的房間裏第一次提到的海字。

有時候,張千帆在想:為什麽,海裏的那些東西,非要到岸上來?

當他看到眼前的這一切之後,心裏就有了答案。

結婚的場地其實就在破攔街的巷子裏,沒請多少人,但黃秀芬來了,當她看到穿著西裝的張千帆的時候,神態和往常不一樣。

她來到張千帆的跟前,問了一句牡丹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習慣嗎?”

張千帆笑了笑:“還行吧。”

“海裏的事情你就徹底的不用管了,能上來的幾乎都已經上來了,我們不能管太多,因為會死很多人,我老了,回不去了,黃家也不會再管你們張家的事,更不會再出海。”

黃秀芬離開,錢波追了上去想問點什麽。

但是黃秀芬卻說:“別問了,你心裏其實很清楚。”

錢波知道,心裏的確很清楚,但是確實不知道接下來的生活該如何,他一無所有,是因為張千帆在海裏……

他想都不敢去想。

黃秀芬的離開讓錢波心裏原本就有的疑惑開始凝聚成疑團,大部分沒有解決的問題其實這個時候都有了答案。

人,和海,其實不一樣。

一個囊括天地,一個承載生命。

婚禮結束之後張千帆沒有來找錢波,而是在房間裏和張千帆喝著酒,張千帆問:“錢波還在嗎?”

“走了。”牡丹說。

“我爸他們呢?去祭拜了嗎?還有二叔。”

“是。”

問題回答完畢,張千帆解開了牡丹的衣服。

而牡丹,則是拿起了漁網刀。

夜半,風起。

泉州下起了一場暴雨,海麵上掀起狂風巨浪。

地震局發表新聞說在海裏可能出現八級以上地震,氣象局也說在沿海一帶有可能出現小型海嘯,讓大家做好逃離準備。

整個泉州好像籠罩在了世界末日之中。

錢波則是站在自家的房頂上,連雨衣都沒穿,在寒風和暴雨當中看著遠處黑漆漆海麵和天空中的狂風暴雨。

“海嘯會來嗎?”

錢波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在遠處的角落裏,站著一個人,沒有露出麵孔,而是在靜悄悄的抽著煙。

他打了一把黑色的傘,在傘下麵,煙頭亮起,照亮了那張枯瘦黝黑,眼神淩厲的麵孔。

“不會。”

錢波聽到聲音之後,露出了微笑。

但是他沒有回頭,而是繼續盯著遠處的海麵,好像回憶起了第一次出海的時候見到的那些可怕的場景。

“你說,海裏的,到底是什麽?”

“一隻巨大的因為輻射而變異的烏龜,後來烏龜殼上被海蓮花寄生了,就成了我們當時看到的樣子,可惜了,古海國的人在遭遇到這隻烏龜之後並沒有戰勝它,就連當年的西班牙戰艦都沒能摧毀它,反而被它害得差點沉沒。”

“也是。”

錢波沒有轉身,那個打傘的人反而走到了錢波的身前,將傘收了。

遠處的霓虹燈終於照到了他的臉。

還有他身上的紋身。

盡管已經看清了麵孔,但是他仍然不希望這張臉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張家的人。

“我總覺得奇怪,運屍船把屍體運上來,圖什麽。”

“別去想了。”這個人說,“結婚的那個人,想到什麽辦法處理了嗎?”

“想到了,關起來,不能讓她出來,這件事情,我已經交給牡丹了。”

“牡丹能發現,挺不錯的。”

“沒辦法,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不然的話,真讓他混進來,我們到時候不好處理,他一旦換了樣子,就更難找到了。”

“是。”

錢波笑了笑,轉過身,看見了他。

“這幾個月,一直都在海裏?我跟他都沒敢提海裏的事,怕他認為我已經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

“一直都在海裏,找到了電源所在,輻射應該就是從那裏出來的,不過我沒辦法破壞,隻能讓它沉入海底,什麽時候再出現,也不知道是幾百年之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們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錢波說:“雨太大,回去吧。”

兩個人回到了樓下,燈光下,張千帆的麵孔終於顯現出來。

“剩下的幾萬混在人群當中的海蠻子,想辦法一一找出來,這我們下半輩子一直要做的事情。”

張千帆點頭:“我知道,辛苦你了,你床底下的書我沒收了。”

“你大爺!我藏了那麽些年,全被你搞走了,你得賠償我。”

“去第一研究所吧,那地方資料多,都給你看,四妹應該回來了,但不確定還能不能記得我們。”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還真死不了?”

張千帆點頭:“肯定,想想看,我們都已經多久沒生病,我在海裏都多久沒回來了,還是死不了,傷口能快速複原,我們也在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永生,但是我爸他,知道這點,選擇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餓死。”

錢波說:“這個法子是簡單了些,但是有效果。”

張千帆說:“是有效果,但也不容易餓死,餓了自己幾年……”

“接下來,就看我倆的了,張家你就徹底交給牡丹了是嗎?”

“是。”

“那走吧,我等你都好幾月了,追債的又開始四處找我,煩死了。”

張千帆和錢波下了樓。

他們消失在了暴雨當中,隱入這個城市內。

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存在。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雨夜中,錢波停下了腳步,說:“我好像聽到了聲音。”

“去看看。”

張千帆和錢波兩個人迅速抬頭,看到了“瘸子茶室”四個字。

“果然藏在這裏,當初我們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走,把這裏整個掀翻!”

張千帆和錢波會心一笑。

隨後,兩個人進了門。

門一關,裏麵的燈,也隨之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