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裴桑桑的調休日,她清早起剛把前一晚用過的毯子洗幹淨剛晾起來,想著回頭方便還給蔣西。
裴老太太從外麵遛彎回來後去了廚房,再出來時就臉色不悅地走至陽台,雙手交疊在拐杖上麵站定,讓裴桑桑去跟陳慧秋說廚房的水槽堵了。
“媽媽就在臥室呢,您直接叫一聲就行。”裴桑桑邊拉著毯子的褶皺,邊不以為然地笑著回道。
“我哪兒敢使喚她,你去。”裴老太太不悅地別開頭。
這話一出,裴桑桑就知道是裴老太太在生氣,故意要與陳慧秋生分,於是放下撐衣杆邊攙扶老太太去沙發上坐下邊笑說:“好好好,我去,您也累了,去喝茶消消氣。”
裴桑桑去臥房跟陳慧秋說水槽的事,卻見陳慧秋正在試衣服,拿著兩條裙子在身前比劃,見裴桑桑進來便說她來的正好給個意見。
“綠色那個好看,合適你新做的發型。”裴桑桑選了一款,察覺到一夜不見的陳慧秋新打理了頭發。
“我也這麽覺得。桑桑,你看我今新做的發型顯不顯年輕?”陳慧秋笑著一邊對鏡擺弄頭發,一邊問裴桑桑。
“顯年輕。”
“那就值了,雖然貴是貴點,隻要顯年輕就值得了。”
陳慧秋高興地笑眯起了眼睛,又對著鏡子照了一下才終於理會起裴桑桑來說的事情,讓她去客廳櫃子裏打開名片盒,裏麵有處理水槽的師傅電話,讓人來一趟就行了。並且叮囑裴桑桑報自己的名字,師傅隻收一半的價格,對外別說出去。
“媽,您這是要去哪兒?”裴桑桑忍不住追問。
“一個老同學回來,大家約好聚一聚。”
“哦,那您幾點回來?”
“指不準,散場了就回來。你們的飯都做好了放在冰箱,餓了就熱一下吃。不過,沒你爸的份兒,別給他了。至於你奶奶,她現在不吃我做的,我就沒浪費去硬湊。”
“哦,好。”裴桑桑應了話離開主臥。
不一會兒,陳慧秋收拾好一切,打扮精致地離開家門,裴老太太滿臉不悅地坐在沙發上一直看著,待陳慧秋離開家門後裴老太太就衝裴桑桑報怨起來。
“你看看她,一大把年紀了倒扮起俏。飯也不做,家也不待,隻顧自己去樂。”
“奶奶,媽媽也是老同學聚會才去一趟,您犯不上生氣。飯我做,我來做。”
“桑桑呀,你得空好好勸一下你媽媽,你看看現在這一大家子成什麽樣了,要鬧也鬧夠了。她現在不讓你爸吃飯,對我視若無睹,成什麽樣子。你爸那是老實,就由著你媽媽胡作非為的,這要是放在我們的年代,這樣的媳婦還不早就收拾好了。”
“奶奶,你也說了這是你的年代可不是現在,現在人人平等,可沒這些道理了。您別再說這些氣話了,我去看看冰箱裏的菜,給爸做早餐。”
晚上裴桑桑給爸爸做了掛麵當早餐,味道稱不上有多好但有得吃總比沒有好,裴立業也算是知足了,吃完飯不由感歎還是自己的二女兒懂事心疼自己。
“爸,大姐也很好呀,她也心疼你,你穿的鞋子鞋子就是她送的。”裴桑桑邊收拾碗筷邊指了指鞋架的方向。
“男男是好,可是這一心思就撲在事業上早出歸晚的也不行,快三十的人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裴老太太在旁邊接話,順手將泡好茶的保溫杯放到餐桌上,在旁邊坐下又說:“立業,你也得看著點,趕緊催一催了。她在派出所裏一切穩定,眼下重要的是有個好歸宿,過了三十就是大齡老姑娘,別到時候把讓她自己落單下了。”
“媽,男男這才二十八,還沒到三十呢。”
“要是按虛歲早就過了。”裴老太太撇嘴辯駁,之後又說:“唉,男男不他跟樓下宋家的兒子也談了一年多了吧,發展的怎麽樣了?差不多夠了就要準備上了,女孩子還是早點結婚有名分才體麵。”
“我又不能在她身上安個監控,這哪兒知道?”裴立業笑著說到。
“你看你這個做爸爸的就是不上心,當初可是好一番費勁兒才撮合了他們倆相親,我引上了道你們也不知道推點勁兒,真是不負責。那宋家的孩子我看著就不錯,雖說是單親家庭,家裏條件也一般,但好在為人私文,話雖然不多但看著老實,又還是個大學老師,平平穩穩的看著舒心,還拖拉什麽,我覺得男男就合適嫁給他。”
“我一個大男人,要怎麽天天關心人家小年輕相處的怎麽樣,這不很奇怪嘛?就算咱們覺得條件再好,不能強行扭巴他們呀,那句話不是說了嗎,強扭的瓜不甜。重點還是要男男自己拿定主意,想好了才行嘛。”
“什麽強扭的瓜不甜,不甜也比最後啥都沒落得的兩手空空好。不行,這事兒還是要過問一下的,這種子都撒了一兩年了,總得問問收成。宋璋亭的媽媽跟慧秋關係那麽好,你回頭讓她打探一下情況問問。”
“我……”裴立業剛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看裴老太太眉頭一擰,就又將話咽了回來點頭說:“好好好,我問問,我問總行了吧。”
這廂剛話音剛落,裴老太太似乎還要再補說些什麽,正好家門鈴被按響將一切打斷。裴桑桑去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個正在剛才被提及的人,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來人清瘦高挑,戴金絲眼鏡,算不得非常俊郎出挑的那種,但勝在五官端正之餘有種濃厚的書卷氣質,使這人看起來非常有修養氣韻,配上不急不徐的嗓音是種讓人見到就很舒心輕鬆的人,這人正是剛才裴老太太一再提及的樓下鄰居宋璋亭。
“你大姐在家了嗎?”宋璋亭詢問。
“沒呢,一早出去了。”裴桑桑回複,之後又接著追問了一句:“怎麽了?有事嗎?”
“沒事,我聯係不上她,就問問。”
“如果她回家,我會轉達你找過她。“
“好的,謝謝。”
宋璋亭走後裴桑桑給大姐發了信息,果然都無人回應,她再打電話,然後聽到臥室裏有聲音就走進去在**看到了裴男男的手機,原來她是出門忘帶了。
裴桑桑想著手機沒在身上肯定很不方便,反正自己閑在家裏也無事,於是就跟家裏打了聲招呼後拿上小包,換過鞋子朝裴男男工作的派出所去送手機。
裴男男所工作的派出所離家不算太遠,就幾個街區的距離,本來是步行可以到的,但裴桑桑覺得手機不在身邊人肯定很著急,所以還是在出門後決定打輛車。就在裴桑桑要拉開車門坐進出去時旁邊一輛出租車停下,裴男男拿著件舊風衣從車裏出來正打算穿上,一抬頭就兩人正好眼神遇上,都是一愣。
裴桑桑意外於裴男男此時風衣下穿著一身職業裝,披著發,化淡妝,半點看不出她是個戶籍警員,更像是個都市職場女性。而裴男男則沒料想到在這裏會遇上,直到司機舉出二維碼提醒裴男男剛才付款失敗,要重新掃碼付款,她才趕緊反應。
“好的。”
就在裴桑桑打算遞過手機時,卻見到裴男男掏出了另一隻手機掃碼付款。
裴桑桑先是意外於裴男男還有另一部自己不知道的手機,在看到付款數目後更是覺得奇怪。據她所知裴男男所工作的派出所距離這裏就是個起步價,根本用不了那麽多錢,唯一的解釋就是裴男男是從別的地方趕回來的。
“你是要給我送手機吧,還好你送來,省得我多跑一趟上樓拿了。”裴男男看到裴桑桑握著的手機,就衝她伸手微笑。
“哦。”裴男男遞過去,然後笑說:“大姐你原來還另一隻手機呀,都沒聽你說過。”
“備用機,沒什麽重要的就沒多說。”
“大姐,你這身衣服倒是從來沒見過,看著好幹練呀,單位能讓穿嗎。”裴桑桑笑說著又上下打量裴男男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在單位換工服。好了,我先去上班了。”
“哦,對了,璋亭哥找過你,說一直聯係不上你,你記得回個電話給他。”裴桑桑湊近車子補充。
“好,你快回去吧。”裴男男坐進出租車,揮了揮手後迅速離開。
作別裴男男回到家中後裴桑桑還一直若有所思,進門換鞋的時候也在走神,裴老太太見她進屋連著說了幾句話她都沒聽進耳朵,直到裴老太太走近用拐杖觸了觸她的小腿才恍然回神抬頭。
“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哦哦,沒什麽。奶奶您剛說什麽?”
“我說。你媽今天去見什麽同學?在哪兒見?幹什麽的?你爸知不知道。”
“我沒多問呢。”裴桑桑吱吾著撓了撓頭。
聞言,裴老太太長歎一口氣,雙手交疊在拐杖上站定,說:“丫頭呀,你還是得多關心一下家裏的事,等你媽回來你好好跟她勸勸,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別還耍性子。這也就是在咱們老裴家,人都脾氣好,易相處,才由著她這時候還叛逆起來。這要是換到別人家早就要吵得不可開交,動手都不是沒可能。唉……我知道,你爸壓根兒就沒脾氣的人,被你媽拿捏著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媽要鬧這一出其實就是怨我,我和置氣呢。
行,為了這個家我服個軟,低個頭,我認了,行了吧,我這一大把年紀了有什麽還看不開、放不下的呢。隻要是為了這個家好,就算是要了我的老命我都能舍得下。我年紀大了,沒幾年活頭了,就隻盼著後輩們和睦平安,她又何必在這個時候非要較這個勁兒呢,這不是成心就是為了讓我難受嗎?
這話我就說給你聽,你回頭轉給你媽聽,同個屋簷下幾十年了,摸著良心講我雖然嘴碎了些但做人做事是真的對她不錯。她來咱們涇城的時候就是個一窮二白的打工妹,要學曆沒學曆,要關係沒關係,家務事也做得不靈光,除了長得水靈好看就沒別的好處。事事都是我手把手的教她,一點點的帶著她去學,我給他聯係安排工作,幫著她一點點的站穩腳根,就算我不是她婆婆那也算是半個恩師吧。
所以呀,桑桑,你得勸勸你媽媽做人做事還是有個度。你看看這鬧的,就這麽一畝三分地的家裏也就這幾口人,一頓飯還要分三次做,一句話還要轉幾個人,這都什麽事兒?她又不是二八的姑娘,還想著人生能再翻出什麽大水花呢,不要無是生非的給家裏添亂。當媽的不應該多為孩子想想嗎,你們幾個大了,以後多放點心思在你們身上才是對的。都過到這個年紀份兒上了離婚結她有什麽好的,哦,就圖將來你們三個結婚嫁娶的時候讓人說一句她趕了時髦離過婚,到時候父母敬酒坐席的時候分成兩桌嗎,她圖什麽呀。
你大姐眼看著今年一過就快上三十了,這樓裏就屬她年紀最大還沒出嫁。對麵樓裏和她同齡的女孩子二胎都能上小學了,她倒是不著急。這兩年她越來越內向話少,不和家裏人多談自己的事,你爸媽也不上心,可我作為長輩過來人心裏替她急。大齡單身的老姑娘,怎麽這麽下去也是不行的。
你弟弟也是,雖說年紀不小,但從當初好好的師範專業不去學,非要搞什麽建築設計,就看得出他不是個省心的主兒。這些年嘴上沒個正形,做事也是想到哪兒算哪兒,眼看著要畢業了也沒好好打算下將來怎麽安身立命,隻想著去玩兒,搞些有的沒的。一個男孩子,就算不指望出人頭地有大成就,至少要有個穩定工作踏實下去吧,你爸媽也不上心管管,我是真的擔心他將來自己都養不好自己。
這個家裏也就你讓我省心點,聽話,懂事,從小到大沒怎麽讓我操心。有時候呀,有些話我都不跟你爸媽講,也沒辦法跟你姐和你弟講,就隻能和你說說……”
裴老太太好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講出來,不急不徐,娓娓循序,道盡自己的無奈隱忍,又說出自己的大度求全,到最後的感慨中忍不住有些眼眶濕潤,雖然沒多標榜自己勞苦功高,但情到動人處無聲勝有聲。
裴桑桑被這些話打動,趕緊上前攙住她的手臂將其扶到沙發上坐下,連聲安慰勸導老太太不要想太多,承諾自己一定會和媽媽陳慧秋交流溝通,希望她能回心轉意盡快化解這場家庭矛盾。
“奶奶,您別急。我會和我媽聊聊,把話說開,一切會沒事的。奶奶您對家裏的好大家都知道,其實我媽從前也和我說起很多次,自己剛來涇城的時候過得苦,就是遇到您才有著落,她一直記得您的好呢。”
“真的嗎?”
“真的,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兒能真跟您計較。我跟她說說,沒問題的。”裴桑桑安撫著老太太的情緒,同時取過杯子倒水遞上。
聽到裴桑桑的保證,裴老太太的情緒才算穩定下來,攏了攏衣袖後沉沉吐出一口氣,一手接過水杯一邊又感歎著說:“這家裏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讓她別那麽任性自私,收收心,我不計較,她也別計較,這事兒就過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街道的主任要退休了,到時候我幫她走動走動,她升個主任這事兒多開心呢,沒必要在家裏找不痛快。”
裴老太太喝著水說著規劃打算,裴桑桑笑著點了點頭,但在聽到關於升主任這事兒的時候心裏莫名的有點怪怪的。原本隻是說家事,怎麽忽然就扯到陳慧秋我作升職的事上去,但再一想裴老太太從前是街道的老幹部,可能隻是隨口一說,就沒太在意。
此時,城市另一邊的大學裏裴誠誠正坐在大教室裏聽課。講課的是一位特聘教授,在業界頗具聲望的大師,一周才一堂課,每次開課都是人滿為患。
裴誠誠很喜歡這位老教授,覺得他的設計美感和力學的結合非常好,所設計出來的幾處城市地標建築都長在自己的審美點上,算是自己的偶像,所以他講到的重點就一字不落的全記下。雖然裴誠誠有心認真聽課,可奈何手機一直在口袋裏震動,他看了一眼見是安琪打來的就很為難。
如果接,安琪肯定是叫自己逃課出去,不接的話或許她會生氣。正在猶豫的時候老教授點名找人回答問題,恰巧就叫到了裴誠誠。因為心虛,裴誠誠蹭地一下站起來,手機掉到地上發出響動之餘還觸動接聽鍵,安琪在那頭催促他趕緊逃課的聲音就傳出來讓所有人聽到,不由引得眾人哄堂大笑,老教授失望搖頭。
發生這樣的事後這堂課自然是沒有逃的,裴誠誠老實上完課,在下課後稍作猶豫追出去向老教授道歉。他不希望老教授認為自己不尊重他的課堂,但又實在沒辦法解釋發生的事情,隻能連著說了兩遍對不起。
老教授是有些不悅,但也沒固執己見,停下腳步後有些語重心長地望向裴誠誠,說:“我從去年給你們上課,第一次看到你的設計時就記住了你,我挺欣賞你在這個專業方麵的靈性和天賦。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你的最佳狀態,之後肉眼可見的開始走下坡,你交上的東西越來越平庸。簡單來說,就是沒上心,敷衍潦草。
裴同學,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選擇咱們建築專業。據我所知這所大學裏的這個專業是沒有調劑的,應該都是第一誌願報選申請,竟爭也非常大。你能萬裏挑一的進來,相信至少在當初是有過熱情和愛好的,你又有天賦,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不要浪費自己的青春和精神,多放些心思在學習上。”
“對不起,教授。”裴誠誠低下頭。
“你倒不用向我說對不起。係裏幾十人,加上來旁聽的今天有百來餘人,我講一遍的內容就有那麽多人聽到,你沒有聽見也不會是無用浪費。隻是,我會為你覺得有些可惜。”
教授的語氣並不嚴厲,始終保持溫和而儒雅,最後似乎是還考慮到不想讓裴誠誠太過有心理負擔,輕輕拍了他的手臂一側以示安慰後才從旁邊離開。
十幾分鍾後裴誠誠在學校東門附近的樹下找到安琪,果然一見麵就看到安琪不悅地別過頭,雙手環起胸,將嘴嘟起來表示不滿。
裴誠誠與安琪是在大一下上年認識的,當時她在遊樂園裏當工作人員被一個遊客孩子刁難,是在遊樂園拍視頻素材的裴誠誠上前幫忙解圍,得知居然是同校不同係。下半年開始兩人交往,當時正好趕上直播和短視頻發展不錯,安琪想著裴誠誠會做視頻剪輯,於是就開了個賬戶上傳自己的一些視頻。
開始賬戶沒多少人關注,直到有次裴誠誠出鏡後視頻上了首頁迅速漲粉,從此賬號就改成雙人式。在大學的這幾年時兩人一起以情侶身份經營賬號記錄生活,到如今有著將近百萬的粉絲受眾。
作為藝術生的安琪比裴誠誠這個建築係的學生有太多閑餘時間,現在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賬號上,總希望多拍一些素材,保持定量更新將賬號的流量給推上去,隻要賬號做得好未來就能發展成專項事業。可裴誠誠還是多少有點猶豫,想著建築這個專業是當初努力考上的,他並不想放棄,這就成為兩人之間最大矛盾點。
“別生氣了,我這不是一下課就來了嗎?我的錯,下次一定不讓你等,一定不再犯這種錯誤。”裴誠誠雖然心裏覺得上課並沒有錯,但知道女孩子要哄而不是要講理的原則,就趕緊堆上笑臉湊近說好聽話。
“我坐在這裏等了整整一小時,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沒脾氣?”安琪氣呼呼地反問。
“當然不是,實在是這堂課必修,我……”
“我不是不讓你好好上課,可是,咱們這個周的更新都沒東西了。你看過數據嗎?有沒有點危機感。”安琪打斷裴誠誠要解釋的話,又說:“好不容易做起來的數據,隻要我們鬆懈斷更馬上就有人超過我們,等你有空了想再把數據做上去就沒那麽好機會運氣。我每天盯著數據做分析,看別人的東西,找特點,分析爆點,給我們的賬號考慮未來發展,你什麽都不用幹,就是讓你出個鏡你都還要讓我幹等,你到底有沒有心做事情。”
安琪的搶白讓裴誠誠接不下去話,兩人就沉默下去,氣氛一時間略有尷尬僵持。
裴誠誠是有意服軟的,但安琪也說得太過難聽以至於他一時間不想再解釋,更何況他也覺得自己認真上課並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樣的片刻沉默也讓安琪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有些過份,真要是把裴誠誠氣走今天就什麽都幹不了,畢竟他們的賬號現在就是以雙人情侶日常作賣點,是強捆綁關係,當初賬號走紅也是靠的裴誠誠的長相吸粉出圈。
於是,即是出於言詞太過犀利的後悔,更是為了大局考慮的完成工作,安琪鬆懈情緒換上笑臉,拉動裴誠誠的衣袖搖晃著撒嬌認錯。有了台階下,裴誠誠自然就勢落地,換上笑臉捏了捏安琪的臉頰,稍作情緒準備後從背包裏掏出設備架好,然後兩人湊到一起衝著鏡頭說日常開場詞。
當天晚上,裴家的晚餐是裴桑桑做的,她按著平常家裏的習慣做四菜一湯,添一碟醬菜,煲好一窩米飯,一切準備好上桌就等其他人下班回家。可是,直到牆上的時鍾已經過了七點半,家裏除了她和裴老太太都再沒等回其他人。
裴桑桑拿出手機依次打電話過去,第一通給陳慧秋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於是就第二通拔給裴男男。裴男男那邊伴著車流聲回複說今天要和宋璋亭一起在外麵吃飯見人,不回家吃飯。第三通電話拔給裴誠誠,那邊異常的嘈雜吵鬧,裴誠誠用近乎喊話的方式告訴裴桑桑自己和安琪現在音樂節上麵拍素材,所以不回家吃飯,不用管他。
剛結束與裴誠誠的通話陳慧秋的電話回拔過來,她那邊倒地格外的安靜,還伴著悠揚的輕音樂。陳慧秋說同學聚會因為開心,所以又相約了一起晚餐敘舊,不回家吃飯。
一家六口人,有三人確定不回來,裴桑桑對著自己做出的一桌飯菜有些喪氣,最後拔通了父親裴立業的電話,好在這次倒沒有失望,還沒被接聽起來就聽見門外有鈴聲響起,隨後就是鑰匙開門聲。還好,至少有一個人回家吃飯。
裴立業看起來一如往常,進門放下包換鞋的同時打招呼,但是在麵對裴桑桑等待的一桌飯菜時他擺了擺手,表示因為知道陳慧秋不會做自己的飯,他已經在單位食堂吃過了。
“媽,桑桑,你們吃。”裴立業提醒催促了一句,然後提著包返回臥室。
終於,一切有了結局,等這麽久到底是場空。裴桑桑的失望油然而生,但還是表麵上笑著提醒裴老太太開動,起身打開電飯煲就打算給她添飯。裴老太太擺手稱自己吃不下,將裴桑桑要去端碗的手擋下,然後起身離開餐桌朝門口處去換鞋稱要外出遛彎走走。
裴老太太有晚餐後遛彎消食的習慣,今天則顯然不是為消食,而是消氣。裴桑桑看裴老太太出門後重新坐回椅上,端碗起筷打算獨自用餐,可伸出筷子後又對著桌上的菜沒了興致和胃口,最後也放下碗筷沉默作罷。
與此同時,裴男男正在出租車裏焦急地看著時間,一邊回複消息給宋璋亭說自己在過去的路上,一邊詢問司機還有多久能到。司機扶著方向盤不耐煩地看了看後說前麵堵車嚴重,應該是出了事故在處理,現在不知道具體情況,她的是急的話就去坐地鐵更快。
坐以待斃不是裴男男如今的性格,略作考慮後她付費下車,繞過堵停著的車輛到路邊快步朝地鐵的方向去。到地鐵裏排隊進站過安檢又是好一陣兒功夫,宋璋亭又打來電話詢問到了哪兒,其他人都到齊了。
今天就是為了方便等裴男男,吃飯的地方宋母特意選在離她從前工作的派出所不遠,原本是應該步行一段就能到,可實際上她現在還要穿越小半個城市才能趕過去。
因為裴男男從前在所裏的崗位沒有加班需求,如今在不暴露她私自離職的情況上,宋璋亭根本無從解釋。裴男男隻能一邊接著電話抱歉是自己誤了時間,讓長輩等自己是太不應該,一邊拿起安檢台上的包朝前走,全然沒察覺到背後安檢工作人員的喊喚。
與宋璋亭匆匆結束對話刷卡進站時,裴男男的手臂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她回頭看過去居然在人來人往中見到個熟悉麵孔,蔣東。
“這是你的,落下了。”蔣東伸手將一盒氣墊遞還給裴男男。
裴男男拉開挎包略一翻看,發現真自己的氣墊真不在,就明白應該是剛才過安檢機時氣墊從挎包滑到安檢台上。
兩人在地鐵相遇又恰巧要坐同一條地鐵線,便站在一起排隊,隨即有些尷尬地閑聊了幾句公司裏的事情,針對蔣東新入職後的客套話居多。地鐵到站開門後換線的人一股腦兒朝下擠,上車的人蜂擁朝上擠,裴男男夾在中間縮起肩膀很不喜歡別人碰到自己,但為了趕時間不讓宋璋亭再久等她隻得硬著頭皮朝車內擠。
蔣東看她很執著的要上車,就跟著從後麵伸手替她撐擋一側擁擠的人群,盡量為她護護開一點空間,隨著她在關門前最後一刻擠上車。車內實在空間狹窄,由不得人們想保持安全距離,門一合上更使本就擁擠的情況更雪上加霜,裴男男被擠著就要撞撲到前麵男士的背。正要尷尬時,裴男男的肩膀被人從後麵扣住,使其站穩腳步,她扭頭轉身看過去見是蔣東在背後。
蔣東朝左挪轉身子的同時歪頭示意旁邊騰挪出來靠車廂壁側的位置,裴男男就明白他的意思,轉身側過去以後背靠壁,在座位與車門之間的三角空間裏站定,隨後蔣東一手握扶著座位旁邊的金屬欄杆,暫時維護住這樣一個狹窄的安全盈餘空間給她。
兩人近距離的麵對麵,又有著一個頭的身高差,才稍說了一句謝謝後裴男男就不自覺地臉紅尷尬,無所適從地握緊挎包的袋子,側過頭不與對麵的人目光接觸。蔣東明白裴男男的尷尬,畢竟與自己也僅是有兩麵之緣的新同事,於是便於人群中側挪轉過身換一隻手握著欄杆,將目光投到別處。
地鐵向前行幾站後裴男男包裏的手機又響了,一看還是宋璋亭打來的就不禁歎息,接起後因為地鐵裏信號不好而斷斷續續,最後她隻匆匆說了幾句快到了後就掛斷。
車子好不容易到站,裴男男費了不小力氣擠下車,蔣東居然也是在這一站下車,不過因為裴男男實在趕時間就顧不得多說什麽,匆匆作別後小跑著出站離開。
好在約定的餐廳離地鐵不遠,裴男男一路趕到門口處與在那裏遊走踱步的宋璋亭會合。宋璋亭等得有些焦急,但並沒有責怪裴男男的意思,迅速與她交流著對好台詞,就說是宋璋亭自己因為學校的事遲到,攬下責任不讓裴男男暴露。
“璋亭,真是不好意思,回頭請你吃飯當賠罪。”裴男男一邊整理儀容一邊笑說。
“客氣什麽,本來也是麻煩你過來一趟應付,是幫我的事情,我應該道謝才是。”宋璋亭推動眼鏡的同時擺手。
裴男男打理好頭發衣物,示意宋璋亭可以進入餐廳。轉身進門時裴男男從餐廳玻璃的倒影上看到背後的蔣東,扭頭看去見到蔣東與兩位男士見麵後擁抱打招呼,三人寒暄說著好久不見之類的話,裴男男才知道蔣東居然也在這裏約了人。
蔣東察覺到裴男男的側頭打量微微頷首示意,並沒有貿然出聲打招呼,裴男男也點頭回應,默契地互不出聲招呼以免再多生枝節寒暄。
當晚宋璋亭定了餐廳以“夏花”為名的包廂,廂房內以荷花為主調做裝修,走的是夏涼清幽的風格,桌上共有七八人,除了宋家母子和裴男男,其餘五人是宋母從前在老家時的遠房表親一家三代人。
從餐桌上的對話可以知道宋母與娘家人相處並不愉快,似乎是來到涇城後從未回去過老家。與這家表親戚來往的更不多,這是時隔許多年才見上一次,這次表親一家過來旅遊順便探望,還帶了些老家的消息大意是希望宋母能有空回去看看。
宋母臉上笑著,嘴上卻不應這種邀請的話,隻是借著服務生上菜的間隙向對麵的人介紹起這裏的菜色,說這些菜和老家的菜式不同,讓他們試試。對方年紀最長的那位老大爺一直審視打量裴男男,然後問起她的工作與年紀,像是在做一種考核審視。
宋璋亭不想讓裴男男為難就自己替她接話,老人聽後先是點頭後又搖頭,點評說工作還不錯是吃官家飯碗,就是年紀有些大,再看這身形模樣也有些過於清瘦怕是不好生養。
“你現在兒子有出息,看著真是好極了,就是年紀不小了吧,老家那裏這個年紀的後輩兒子都該上小學了,你們家怎麽打算的?”對麵的婦人接過老人的話詢問。
“年輕人自己安排打算,我尊重他們。”宋母笑答。
“你們大城市的人都講晚婚,但是這終身大事還是不能拖久了,特別是女方年紀越大越吃虧,生育上會麻煩。”中年婦人先是接宋母的話,然後笑眯眯地轉頭看向裴男男,說:“這位裴小姐你可得抓緊了,咱們璋亭條件好,你要是不抓緊小心以後就沒機會哦。女孩子嘛,就應該知足常樂,遇到個條件好的男人趕緊嫁了才能安心,總拖著幹什麽呢。”
“三嬸兒操心了,年輕人自己有想法,現在也不是咱們那個年代了。”宋母打圓場替裴男男解圍。
“年代是不一樣可道理都一樣,女孩子年紀大了就不值錢了,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你一樣好命……”對方的話說到一半似是意識到自己不對,趕緊收聲止住。
裴男男知道宋母的經曆,她是老家那個年代唯一走出來的女大學生,當時頂著巨大的壓力,幾乎與家人斷絕往來也要進城求學,後來在涇城落下腳根後才高齡結婚生子,娘家人沒來參加婚禮她也沒回去過,據說在老家裏對她的評價一直兩極分化得嚴重。